到底能是什麼大事,不過雞毛蒜皮的小事,是殺了人了?還是做了賊了?
趙家雖然暴發戶行徑,規矩還是有的,能闖什麼大禍?
都說卿雲溫柔敦厚,以後是要做侯府夫人的,連這點隱忍都沒有,素日不是白誇了?
遠的不說,就是趙景他爹趙元禎,又好到哪去了,小妾左一門右一門的娶,現在清潭門外還養著個外室呢,趙夫人說什麼了?
枉我還看重卿雲老實,滿世界誇耀,如今為這點小事鬧到退婚,老實到哪去了,不是現打嘴?
我說她,你還好意思還嘴,真當我是你家老太君,這麼好糊弄的麼!任由你們拿捏?」
老太妃鮮少這樣發脾氣,把個婁二奶奶嚇懵了,宮闈出來的貴人,發怒是有雷霆之威的,連嬤嬤們也跪下來道:「娘娘息怒。」婁二奶奶也連忙跪下來了。哪還敢辯駁。
卿雲卻並沒有嚇得失色,只是垂頭聽訓的樣子。
「娘娘教訓卿雲,說得極是,卿雲不敢反駁。
但趙小侯爺的事並不是小事,是有悖人倫的大事,可見他對我家人父母,無一絲敬意,這是其一。
其二,卿雲也不是因為自己輕狂,不能容忍而退婚,而是想著,我父母辛苦養我一場,我出嫁之後,也要能照應父母才好,趙家不止是趙小侯爺失禮,連趙夫人也只顧維護他,不曾主持公道。
我想,這樣的人家嫁過去,別說照料父母,自保都難。
想到在山上的時候,娘娘教我說,萬事都能等,唯有孝是不能等的。
為人子女,最怕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所以才痛下決心,與趙家退婚的。」她伏在地上,道:「母親也是疼我,才答應下來的,千錯萬錯,都是卿雲的錯,請娘娘息怒,不要為卿雲氣壞了身體。」
老太妃說她不會溫柔敦厚,隱忍得不夠,其實那是反話,要卿雲真是那種唯唯諾諾瑟瑟發抖的女孩子,老太妃也不會喜歡她了。
要的就是這樣條縷清晰地辯解完,最後還溫順地伏在地上請罪的樣子。
端莊大氣,又溫良恭謹,才是宮裡出來的貴人都喜歡的性格。
況且她的理由也找得好,說是山上的時候,老太妃教她的孝心,其實也是在用山上的相處打動老太妃。
老太妃聽了,立刻就嗔道:「你的意思,還是我教壞的你了?」
「卿雲不敢。」卿雲仍然溫和答道:「娘娘教我的,都是極好的道理。
要是出了錯,也是卿雲太笨,曲解了娘娘的意思,糟蹋了娘娘一片好心。」
這話一說,地上的魏嬤嬤都忍不住笑了,勸道:「娘娘,人家話說得這樣可憐,我都心疼了,娘娘不看別的,只看在那雙睡鞋的份上,就饒了卿雲吧。」
老太妃也有點繃不住了,還是故作惱意道:「你這老貨,還來說情?是婁二奶奶又給了你什麼好處了?」
「冤枉啊,奴婢是看卿雲人才可惜,雖然退婚的事唐突了些,但到底是京中這些女孩子的典範,也是婁二奶奶教的好……」魏嬤嬤笑道。
老太妃見台階才下,皺著眉道:「都起來吧,別弄得像我多凶神惡煞似的。」
魏嬤嬤重扶著卿雲和婁二奶奶入了座,侍女又換了茶來,婁二奶奶還心神未定,就聽見老太妃問道:「事已至此,你想好怎麼辦沒有?
不是我說,花信宴都快完了,偏這時候退婚,我看你怎麼收場?慣女兒也不是這樣慣的。」
婁二奶奶揣度她話里的意思,可能是要摻和卿雲的婚事了,但不敢十分確定,於是裝憨道:「回娘娘的話,我也是一點辦法沒有了,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哼,這話糊塗,女孩子青春多珍貴,怎麼能走一步看一步?」
老太妃嫌棄道,自己似乎有話要說,忖度了一下,又冷笑道:「我倒是有話要說,還是算了,免得外人多嘴多舌,落個吃力不討好。」
「哪能呢?」婁二奶奶連忙道:「娘娘要是能替卿雲做主,我們是求之不得的,還望娘娘看在卿雲素日孝順的份上,替這孩子費些心思,就是對我們家的大恩大德了。」
她到底不是正經貴夫人,這話說得太急切了點,有些粗魯,老太妃聽了,便有些皺眉,好在婁二奶奶察言觀色厲害,知道自己說得不妥,立刻就不說了。
她這樣急切,老太妃反而不著急了。
「事發突然,一時之間,我能有什麼辦法呢,不過是邊走邊看罷了。」老太妃懶洋洋道:「我今日也乏了,你們先去吧,等有什麼事,我再叫你們不遲。」
婁二奶奶心中如同被潑了盆冷水,還想說兩句,被卿雲按住了,恭恭敬敬謝了恩。
母女倆也沒在景家的宴席上多坐,記掛著嫻月,就早早告辭了。
回去的馬車上,婁二奶奶懊惱得很:「都怪我,太急切了點,從來是這樣,越上趕著,人家越不搭理,咱們也冷一冷她就好了。」
卿雲本來靠在一旁沉思,聽到這話頓時笑了。
「不關娘的事,咱們冷不冷,老太妃都是那樣的。
她一上來之所以發作,就是殺殺我們的威風,把我們唬倒了,然後再說要幫我說親的事,娘就任由她擺布了。這是宮裡的手段,是陽謀,防不住的。」
「還是我們卿雲厲害,看得透透的。」婁二奶奶十分驕傲地道:「俗話說真金不怕火煉,老太妃願意唬我們,說明還是上了心的,有她在,不愁我們卿雲最後不得個如意郎君,到時候讓趙家後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