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冠配紅色都俗,光是為了把這一身綠色穿出來,就費盡了她的心思。
但探花郎偏偏不來芍藥宴,也難怪她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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嫻月在見賀雲章的同時,蔡嫿也在見趙擎。
相比探花郎的一往情深,這邊就殘酷多了,蔡嫿雖然智珠在握,其實也不過是個剛過十八歲的女孩子而已,她也是經過這次才明白,所有的心思,製造的偶遇,惹人憐愛的垂淚,不過都是末技而已,改變不了棋局的輸贏。真正決定勝負的,仍然是各自手中的籌碼。
要是凌霜知道她又製造機會見趙擎,一定要說她。
但她仍然裝作無意間從落梅閣下過,果然,沒一會就在梅花林里和趙擎遇見了。
趙大人果然是重臣,芍藥宴是閒暇宴會,仍然穿金著紫,看相書上說,掌權的人身上是有氣的,貴氣養人,確實烘托得他威武英俊。
蔡嫿站住了,並不往前,臉色蒼白,抿著唇,整個人像僵住了。
趙擎見她這神色,心中不忍,往前走了幾步,到了她近前,兩人呼吸可聞的距離,才低頭告訴她道:「昨日是賀南禎請我來的。」
「我知道。」蔡嫿淡淡道:「趙大人公事繁忙,怎麼會撥冗前來?」
話出口她就知道失策,她不是婁嫻月,趙擎也不是賀雲章,哪裡經得起她言語刻薄。是什麼樣的人,就唱什麼樣的戲罷了。
趙擎果然無奈地笑了。
女孩子的五官單薄卻清麗,膚色蒼白,抿唇的時候有個倔強的弧度,像是在暗自咬著牙,卻又強撐著不顯出一點軟弱來。想必過去的許多年,她都是這樣過來的。想到她孤女的身份,更讓人嘆息。
遠處宴席的管弦聲傳來,勾起春日情思,連手握重權的趙大人,也不由得心軟了三分。
「但今天不是誰請我,是我自己要來的。」蔡嫿聽見他這樣說。
蔡嫿的眼淚頓時就落下來了,真是滾珠一般,她像是失去了力氣般,往身後的梅花樹上一靠,偏偏今日穿的素,她穿素淨的顏色也好看,神色說是悽惶,更像是平靜的絕望,甚至還帶著堅忍的力量,抬起眼睛來,看著趙擎。
趙擎的眼神都為之一黯,拿出帕子來,要伸手去擦,被蔡嫿躲開了。
「果然是聽得了春日宴的大人,憐香惜玉的事最擅長。」她平靜地道。
列子上說馴化野獸,稱之為柔馴,世上常說女子規勸男子的技巧和方法,也是柔馴,不能直言,不能決絕,只能徐徐圖之,用溫柔的眼淚和蒲葦般的姿態,一點點改變他的心意。
他們都是看書的人,趙擎對於權力尤其敏銳,立刻就察覺了。
其實這在他已經是難得,要是換了別人,這樣試探他的邊界,早就沒有下次了。但畢竟對方是蔡嫿。
「難得閒暇。」他沉聲道:「能不能不談論這些事,我們就像以前一樣談談書,說說話不好嗎?」
是了,他不是沒有時間解釋,他只是不想解釋。
他不僅不解釋,言下之意,她才是破壞這一切,清風明月閒情雅致的人。
他這句話一出來,蔡嫿的神色反而變得異常平靜,她像是終於下了個決定,又像是早就明白這結局,只是剛剛才接受它。
「不好。」她斬釘截鐵地說。不管趙擎驚訝的目光,站直了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趙大人的雅興了,告辭了。」
蔡嫿昂著頭,一路走回了女孩子們聚集的聽風樓,荀文綺和玉珠碧珠姐妹因為凌霜的得意,憋了無數的氣,正在手癢之際,見到蔡嫿這個欺負得最順手的沙包上來,立刻就圍到樓口邊,荀文綺也顧不得自恃身份了,上來就道:「你去哪弄得這一臉喪氣樣子,真晦氣……」
「滾開。」蔡嫿平靜地道。
別說荀文綺,連玉珠碧珠也驚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不明白這欺負慣了的傢伙怎麼忽然怎麼硬氣起來。
「你說什麼?」荀文綺不敢相信地問道。
「沒聽見嗎?我說滾開。」蔡嫿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
要說錯愕,荀文綺被凌霜罵一百次也趕不上這一次的猝不及防,整個人都張口結舌起來,面紅耳赤地道:「你你你……」
「你什麼?沒聽見嗎,人家叫你滾開呢,好狗不擋道!」
凌霜反應快得很,早湊得過來,與其說是罵了荀文綺開心,不如說是見到蔡嫿終於硬氣起來了,整個人都喜笑顏開。
她可是輕車熟路了,橫豎她的惡名都傳到外面的老爺大人那裡了,還怕什麼。
荀文綺她們哪裡敢惹她,知道她是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偏偏做了還沒後果,還能得到秦翊這人人羨慕的結果,只得忍氣吞聲下去了,玉珠道:「真是瘋子,郡主別理她,咱們走吧。」
凌霜趕走了荀文綺,簡直要圍著蔡嫿跳起舞來。
「你也太厲害了,我還以為你以前是不會罵人呢,原來你凶起來也挺嚇人的,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沒看到荀文綺那樣子,整個人都被你罵懵了,話都不會說了……」她夸蔡嫿還不夠,還學起荀文綺張口結舌的樣子來,道「你你你……」
饒是蔡嫿心中如同深淵,也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哪有人不會罵人的,不過是不敢,也不能罷了。」
「那你現在怎麼敢了呢?」凌霜笑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