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誰家的花籃跑出來了?」秦翊上來就笑她。
凌霜這冠上本來就可以插花,剛才賞芍藥,清河郡主娘娘親自給她摘了一朵白芍藥插在鬢邊上,婁二奶奶又補了支木香花,其實是好看的,但也確實像個花籃。
凌霜頓時不幹了。
「你以為你多好看呢?」
凌霜反唇相譏道,把他看了又看,秦侯爺今日畢竟自家待客,穿得英挺又瀟灑,貴氣十足,懶洋洋地扶著佩劍,任由她打量自己。
但再漂亮,也不是挑不出缺點,凌霜罵道:「哼,又不用你牽馬,穿得跟要上陣一樣,賣弄你家裡刀劍多是吧。」
「我不上陣,但要上班。」秦翊笑著告訴她:「我要去衙門有事,過來跟你打聲招呼就走。」
「什麼事?抄家不是歸賀雲章管嗎?」凌霜想起正事來,問道:「嫻月好像真栽在賀雲章手上了,你倒是跟我好好說說賀雲章這個人呀,我老覺得不太安心。」
「賀大人前途無量,有什麼不安心的。」秦翊道。
凌霜也知道他和賀南禎兩人是一派,在京中有點橫著走,把誰都不看在眼裡的感覺。見他不願意多說,只好作罷,道:「行吧,你去吧,對了,你是吃了飯走還是現在就去?」
「問這個幹什麼?」
「你娘讓我坐她旁邊吃飯,什麼意思?看你的面子嗎?」
秦翊只是笑而不答。道:「那你有好東西吃了,我娘吃全素齋的,全是豆腐。」
吃倒是小事,凌霜主要還是羨慕他能出去玩,嘆氣道:「唉,還是你瀟灑,說走就走了,外面男客不是還有宴席嗎?你不用招待的?」
「我招待他們?」秦翊笑眯眯。
這人真是沒救了,凌霜就知道,他和賀南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兩個人都眼高於頂,眼裡沒有別人。
別說同輩王孫里,連那些上一輩的官員過來諂媚,他們也是不做停留,拔腿就走的,偏偏別人還沒法把他們怎麼辦,最多說一句「秦侯爺性情涼薄」,就已經算很大膽的褒貶了。
凌霜只能羨慕地看著他跟自己交代完,就帶著小廝要走了。
婁二奶奶說她無法無天,其實還是有法有天的,像芍藥宴這樣的場合,她還是不敢換上男裝跟秦翊出去玩的,雖然羨慕得不行,也只能老老實實待在這裡。
「誒,等等。」她又叫住秦翊:「你忙完衙門的事多久啊,下午還不回來嗎?」
「我約了南禎騎馬。」秦翊道。
凌霜就知道,他能有什麼公事?
官家防他像防賊,放個賀雲章在他身邊,說是副手,其實是看守,賀雲章大權獨攬,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她雖然沒做過官,但管過鋪子,世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她也知道秦翊是找個藉口躲出去了,表情更加可憐兮兮,秦翊走出老遠了,回頭看,她還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裡,芍藥園那邊熱鬧得沸反盈天,連鳥雀都待不住。她這種脾氣,去那待著確實跟上刑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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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也拖著不想去芍藥園,但又怕在外面待久了,娘叫人來找,挨罵倒是小事,怕以後盯得更緊,想溜出來都不方便了。
如意也知道這點,催著她回去,凌霜只能不情不願地往芍藥園那邊走,還沒到園子裡面呢,在側門口就聽見有人在說話。
這跋扈語氣,不是荀文綺又是誰。
她也是玩不膩,從凌霜第一天參加梅花宴開始,她就帶著她的幾個小跟班在欺負人,這都過去三個月了,卿雲都訂了親了,這撥女孩子也都多多少少有了著落了,她竟然還在玩這一套,也算是初心不改了。
這次被堵住的不是別人,是黃玉琴家的一個旁支的姨表妹,叫做楊潺潺,據說是家中服孝,所以今年到三月才參加花信宴,只是來看看深淺的,並不急著定下來。
三個月花信宴下來,再膽小的女孩子都成熟了許多了,用卿雲的話說,這三個月真比三年還長,女孩子們的心性成長自不必說,原先那撥都成熟了。所以荀文綺也沒法像以前一樣咄咄逼人了。
但荀文綺這個人,可能長了狗鼻子還是怎麼的,一堆女孩子裡,她就是能準確無誤找到最膽小的那個,逮到落單的時候,就往死里欺負。
楊潺潺今天也是倒霉,不偏不倚被荀文綺逮個正著,嚇得囫圇話都說不出來了。
凌霜看到她們的時候,荀文綺已經讓玉珠碧珠這兩個左膀右臂上去鋪墊了一陣了,估計又是那三板斧,先是叫住落單的女孩子,要是不站住就道「荀郡主叫你還不理人是吧?你真是厲害了」,要是老老實實停下來聽她們說,她們就對那女孩子評頭品足,說出些尖酸刻薄的話來,其他小跟班就在旁邊竊竊私語,或者不懷好意地笑,要是那個倒霉蛋還敢反抗,就由荀郡主去以勢壓人了。
其實她們之所以這樣欺負人,也是享受那個耀武揚威的快樂。
凌霜過去的時候,正聽見玉珠在狗仗人勢地道:「……沒錢就不要來參加芍藥宴了,撿別人不要的衣服穿,故意給咱們荀郡主找不痛快是吧?」
楊潺潺也是老實,還跟她們認真解釋道:「我不知道這件衣裳是荀郡主試過的,只是聽裁縫說剩出來一件,又喜歡,就買下來了。」
「你倒是喜歡了,你知道這衣裳怎麼來的,是荀郡主府上出的樣子,又拿出宮裡的花樣給裁縫照著做的,一共做了三件,這件是挑剩下的,原本荀郡主想挑一件出來,剩下的毀掉的,是王嬤嬤勸了一句,讓賞給裁縫了,只當抵工費了,誰知道流落到你手裡了,你倒好意思,大搖大擺穿出來了,真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