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冉蹲下身,重新戴上一副一次性手套轻轻拨开面前尸身表层沾染的尘土,目光仔细描摹那片淡紫色纹路,陆尧站在一旁也微微俯身,视线沉落在痕迹上,神色多了几分认真。
洛冉的指腹隔着薄薄的医用手套轻轻按压在尸身的紫红色印记上,力度轻缓且精准,避开了尸体表层破损的创面。那一片不规则的纹路彻底暴露在几人的眼前,边缘模糊弥散,没有外伤擦伤的锐利轮廓,整片印记平铺在躯干侧方皮肤之上。
洛冉垂着眼睑,长睫凝着解剖室惨白的灯光,神情专注肃穆,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只剩面对证据时极致的冷静与缜密,“这不是皮疹。”
清冷的嗓音打破现场短暂的沉寂,笃定又干脆,瞬间收拢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洛冉微微侧头,抬手示意其他四人细看,只见洛冉指尖沿着印记的边缘缓缓划过:“普通过敏性皮疹呈点状和片状分布,伴有皮肤隆起、丘疹或者水疱,在人死亡以后会有干瘪脱屑的痕迹。但这片痕迹完全平整,与皮肤表层贴合,无皮损、无凸起甚至无色素脱屑,是典型的外源性色素浸染的表现。”
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的杨宴庭微微俯身,微眯的目光落在皮肤上,轻声补充佐证:“现在看来浸染层次很浅,仅停留在表皮层,没有渗入真皮,排除了体内病变,或者是中毒性斑疹和尸斑扩散的可能。”
站在几人后方的周宁往前半步,皱紧眉头:“外源性浸染?是尸体被肢解的时候沾染了现场的颜料或者污渍?但是案现场好像都没有这些东西啊!”
“不是现场杂物沾染。”
洛冉缓缓摇头,收回手,目光转向陆尧。陆尧自始至终沉默伫立,身形挺拔,下颌线紧绷,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那片诡异的紫红斑纹,眼底满是审慎的凝重。
“案现场是临时的建筑工地板房,板房外边只有黄土、碎石和杂草,无紫色或者紫红色天然色素物质。”
洛冉站起身,褪去沾染细微尘土的外层手套,动作利落规整,“而且浸染纹路不规则,却有微弱的肌理纹路残留,不像是随意蹭染,更像是贴身织物长时间压迫、脱色浸染留下的痕迹。”
王卫闻言眼睛骤然一亮,瞬间明白了关键点:“也就是说死者生前长时间穿着带有紫红色印染的贴身衣物,衣物掉色然后就死死贴在皮肤上,这个人死后尸体开始僵化,色素也就牢牢浸在了表皮,保留到了现在?”
“是。”
洛冉点头,语气沉稳笃定,“而且从浸染面积、贴合弧度和压迫痕迹来看,不是外套或者是外衣,而是是贴身内衣,特别像束身织物一类的贴身衣物,这种贴身衣物材质偏薄,印染牢固但色牢度极低,长期贴身摩擦出汗,才会形成这种独特的浸染纹路。”
陆尧终于开口,低沉的男声裹挟着特有的敏锐与冷冽,字字清晰:“工地二十一名死者,我们初步统一筛查过衣物,所有人的贴身衣物都是普通纯色劳保款,没有任何一件带有紫红色印染。”
这句话落下,现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几人只是为了找到证明毒理的细微的皮肤痕迹,却没有想到又现了一个新的线索,而这个现此刻骤然变成了颠覆性的关键疑点。
周宁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这具尸体,有可能不属于工地这批遇害人员?”
“暂时不能完全定论,但疑点绝对成立。”
陆尧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案现场二十一人衣服都是统一登记的务工着装,甚至连贴身衣物都是全部统一制式,厂家批次一致,不存在私人印染款式。”
“还有一个细节。”
洛冉再次蹲身,指尖落在印记最边缘一处极细微的断层,声音压低了几分,添上一层寒意:“纹路断层规整,是死后被人为刻意擦拭、清洗过的痕迹。凶手应该是现了这处特殊印记,试图清理销毁证据,但表层色素已经浸入表皮,只擦掉了表面浮色,深层肌理痕迹根本擦不掉。”
周宁倒抽一口凉气:“刻意清理?也就是说凶手特意想要掩盖这具尸体的特殊性,想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具尸体也是工地人员,所以现在看来这是凶手刻意混在二十一具尸体里,鱼目混珠!”
下一秒周宁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眼底更是覆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一具被刻意掩盖特征、带着专属特殊物证的尸体,悄无声息地藏在了这次工地惨案的尸堆中。
解剖室里面的空调吹出的冷空气裹挟着淡淡的尸腐味,沉沉压在整个解剖室,冷硬的光束落在几人面前的尸体上,将那片诡异的淡紫红色印记映照得愈清晰,也衬得周遭的气氛愈凝滞紧绷。接连现的反常痕迹,彻底推翻了刚刚几人的所有预判,陡然生出巨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