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从真君一眼就看出唐云在巧言护着幼蕖,也当然知道唐云的话漏洞百出。
谁相信啊!区区低阶弟子随便“练习着玩儿”
的小阵,就“能融入大阵”
?还声称她们“没想到”
?而且,能关联护山大阵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说明这个李幼蕖啊,她早就动用了非常手段。
要是在从前,他会勃然大怒,会因小人物的自作主张而生出厌恶之意,更会当场揭穿她的违规行为乃至直接动手纠偏。
不过,他此刻的想法与从前截然不同。他此刻只知道,不管怎么样,能杀敌就是好阵。能护卫宗门就是好弟子。
他还很佩服,敢这样做,这李幼蕖丫头的胆子得有多大!她还真有一手,元婴真君才能动用的天地神镜,此刻指哪打哪,驯服得像件普通灵器。
他也知道,唐云刚刚的说辞也是出于对宗门规矩的畏惧,怕的是高层追究李幼蕖擅自行动的责任。
毕竟,他这位元婴的名望可不太好,他自己也是知道自己的。
善从真君年少成名、位高权重,又得掌门师兄的溺爱,他不是真的不谙世事,而是不愿谙世事,着实被惯出来一些不符主流的任性与天真,还自以为真性情,矜持自诩。
脾气差、爱找茬,正常见到谁都没个好话,尤其是对下面的弟子。当然他的爱徒田雨因是唯一的例外。
故而此刻唐云要特地分心向他好声好气地言说,免得这位真君因幼蕖行为僭越而动怒,甚至做出不管外敌而先行攘内的糊涂事。
可人的成长往往只在一瞬间,素来目下无尘的善从真君此刻突然一下子就通透了,现实的猛烈冲击打碎了他那扇刚愎之门,元婴长辈该有的开明、宽容、慈和在这一瞬间都涌了出来。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看幼蕖极尽心力汗湿鬓发,看唐云倾尽全力无私辅助,两名晚辈在为宗门安危殚精竭虑,主动承担起天大的重担与责任,令他心内大有愧意,不由脱口道:
“此刻才知魔门是早有预谋,我们都忽略了许多蹊跷小事。实在不该!却没想到,有你们这支奇兵!真真宗门之幸!”
善从真君由衷地语带赞赏,又惭愧唏嘘——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真君,自以为是宗门的栋梁,没想到,关键时刻,要靠一群低阶弟子来支撑宗门!
唐云愣了一下,没想到高傲的善从真君会有这样的柔软友善态度。她倒是白担心了。
幼蕖反而波澜不惊,她相信,善从真君虽然识人不行,但他对田雨因的偏爱主要是因为自视甚高与太过顺遂导致的一叶障目。元婴的真正认知不会低,尤其在非常时刻,当有非常心胸。
对了,一想到田雨因,幼蕖压下一波攻击后,有片刻的空隙,见善从不走也不动,索性直问:
“田雨因哪去了?”
她这话问得很不客气,连“真君”
都不称呼,“田小师叔”
也不喊了。
可善从真君并未计较,反而好声好气地答道:
“雨因不在宗门内,她最近接了好些任务,一直在外头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