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xx年,2月
真好,至少婆婆熬过了这个冬天,春天来了,所有的事物都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机。婆婆,在这样一个充满生机的季节,你也会好起来的,对吧。一定要好起来啊,求你。。。。。。】
【2oxx年,3月
最近春雨绵绵,婆婆的关节肿的很大,贴了膏药也不管用,她也不去医院。其实婆婆说的很对,先不说医药费我们能不能凑出来,她那么大的年纪了,其实痊愈的几率不大。我总是在晚上听见婆婆的呻吟,哪怕她紧紧咬住自己的胳膊不想要我听见,可是我还是听见了。痛苦的、绝望的呻吟声一直在我耳边回荡,我不敢睡觉,我害怕自己睡过去了婆婆要是要找我的时候我听不见。】
这一段话,被水渍浸湿过,旭沂猜测,应该是眼泪。
【2oxx年,6月
我小学毕业了,镇里最好的学校提前录取了我,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婆婆的。可是我高高兴兴进了家门,看见却是床边满地的鲜血,还有。。。。。。奄奄一息的婆婆。我哭着跑过去,抓着婆婆的手。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但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我乞求婆婆不要丢下我,我一个人,真的害怕。我不想再被抛弃了,我不想一个人。
婆婆应该是想要抬手摸我的脸的,但是她没有力气了,她只是说,“囡囡啊,好好活下去,走出去,你替婆婆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的囡囡啊,是最好最好的孩子,很优秀的。”
这是婆婆的最后一句话,她走了,还是离开了我。说不出来什么感觉,很悲伤,但是眼泪却一下子干涸了。我或许是没有心的,甚至觉得或许这样对婆婆是好的,她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乡亲们来帮忙给婆婆下葬,他们说婆婆现在连棺材本都给了我一个毫不相关的小丫头,他们说,是我的存在拖死了婆婆。。。。。。。】
这一篇,是旭沂目前看见的最长的一篇,后面还有一段,看不清楚,被泪水浸湿大片,早已经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旭沂的眼眶有些红,这个时候的祁雪不过小学毕业,不会什么华丽的辞藻,却还是用着自己的语言一点一点写下了自己身上生的事情。
其实与其说这是日记,不如说是祁雪写给自己看的经历。像是她自己的一本传记,一笔一划记录着她从小到大的生活,高兴的,幸福的,伤心的,痛苦的。
旭沂知道曾经的祁雪过得很不容易,只是他没办法去体会。因为当初听祁雪讲述的时候,哪怕那个姑娘眼睛里流着泪水,却还是用轻松的语气讲述着。
而这一刻,旭沂亲自看着她当初写下的一笔一划,才像是自己亲身亲眼去见证过她的曾经,才知道,她曾经的痛苦,其实远没有她现在说的那么轻松。
旭沂的视线有些模糊,他随意擦了一把,继续往后看。
【2oxx年,9月
我上初中了,我一个人,希望是个好的开始吧。】
【2oxx年,12月
初中一点也不好,同学不好,老师也不好。他们说我身上的味道像是臭的泔水,可是他们谁都不知道,我为了能买一本练习册,得去翻找多少个垃圾桶。我做不到老师说的写一行空一行的要求,因为那样实在是太浪费本子了,我浪费不起,老师就当着全班的面讽刺我。我不明白,我靠自己的努力去得到我想要的东西,那样才能使我活下去,这有什么错?】
祁雪说,她初中过得不太好,被同学欺负,却从来没有说过,其中连老师都在间接性霸凌她。
难怪祁雪即使和老张看起来关系很好,却还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她逼迫着自己去接受老张是个好老师,她努力去和老师打好关系,其实不是她喜欢,仅仅是因为曾经遇到的那些老师,让她心理有了阴影。
小学那个班主任的咸猪手,初中老师的言语讽刺,让祁雪对“老师”
这个身份有一种隔阂,却又不得不去接受,不是每一个老师都是坏人。
旭沂想,或许就像是祁雪说服自己接受宋琪琪,接受自己时一样,她曾经也是经过了很多思想斗争,才尝试着自己再次去信任老张吧。
旭沂有些看不下去,他红着眼眶合上了笔记本。
如果说,之前的文字还有喜有悲,那么从婆婆去世那天开始,祁雪的笔记本里,似乎记录的都是悲伤。
就像是曾经她的勇气,快乐都来源于那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老人家,而现在老人不在了,祁雪所有的高兴和幸运都随之消失,剩下的就只剩下苦难了。
他现在有一种冲动,他想见祁雪一面。即使知道现在的她和当年的她不一样了,却还是想要见见她,抱抱她,告诉她现在有他在,他永远不会再留她一个人。
旭沂匆匆出门,抓住了刚刚准备下班回家的司机叔叔。
“陈叔,麻烦您,送我去祁雪的住处。”
少年的嗓音清冷有礼,陈叔有些为难,看了看追出来的温婉,对方看了看轮椅上的少年,随后对司机点了点头。
车子平缓的行驶在路上,三伏天很热,路上的行人都是怎么凉快怎么来。
烧烤摊上更是热闹,三五好友围在路边的小方桌周围,大口吃着烤肉,喝着冰冻的啤酒,好不痛快。
旭沂的思绪逐渐飘远,直到自己进了小区,来到了祁雪家的楼下,看着那熟悉楼层闪着微弱的灯光,才回神,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祁雪的电话,那头很快接起。
“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我啦?”
那一头,是女孩甜甜的声音。
旭沂本身有些悲伤情绪在这一刻被抚平了,他低低的出声,“祁雪,我喜欢你。”
祁雪从床上坐了起来,“嗯,我知道。”
似乎是少年的情绪实在是低落,祁雪听出来了,她轻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你怎么了?”
旭沂抬头,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