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皮一緊,連忙朝著後面隨行的隊伍道:「所有人,原地休整!」
說罷朝駙馬一拱手?,正要退下時?,又被謝洵叫住,「轉告將士,禁止卸甲,禁止離隊。」
侍衛長百思?不得其?解,還?是點頭應是。
謝洵又巡視一圈停頓的陳家村,此村落依山而建,密林茂盛,他們此刻停的地方正是村口,倒應了個詞,「瓮中捉鱉。」
只是他們所有人對應的恰巧是那隻「鱉」。
青年?的目光落在隨行的唯一一輛馬車上,招手?喚來?幾個侍衛,同他們叮囑幾句。
說完心?中還?是放不下,終是走上前去,伸手?輕輕敲了敲車廂壁。
元妤儀掀簾,撞進一雙宛如深潭的眼眸。
她左右望了一眼所處的位置,又看向站在馬車外?的謝洵,眉眼微揚,壓低聲音道:「謝侍郎不該在禮部,合該調任兵部才是。」
謝洵並未應聲,眼底摻著一閃而過的柔情,「臣調了幾個身手?好的護衛在殿下身邊,倘若情況有變,殿下自?保為先。」
元妤儀點頭,「無事,我身邊還?有沈清守著,儘可能?減少隨行將士的傷亡也很重要。」
聽到她說起身邊那個神龍見不見尾的暗衛,謝洵唇角不自?覺抿直,他平等的不喜每一個可以留在她身邊的男子。
包括祁庭,也包括沈清。
饒是心?中掀起波濤駭浪,謝洵臉上卻依舊保持著沉靜自?若,似乎一切已在掌控之?中,輕嗯一聲。
不知?為何?,元妤儀卻在他這一聲嗯中,感覺到一絲古怪的失落,實在奇怪。
她這邊安全,不就是替他消除後顧之?憂嗎?他應該輕鬆高興才對。
元妤儀只覺得,謝洵現在變得好奇怪,他愈發讓人看不懂了,卻又跟剛成婚時?不同。
男人心?,海底針,原來?這話並非誑語。
「殿下躲開?!」
然而還?沒等她想明白,「嗖」的一聲,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眼前銀光一閃,元妤儀下意識閉眼。
「有刺客!準備作戰!」熟悉的清冽嗓音響起,馬車外?人馬和兵器交雜的混合聲響同時?滾在她耳邊,元妤儀腦中思?緒僵硬一瞬。
透過飄起的一角布簾,她隱隱約約看到插在地上的半截羽箭,方才若不是謝洵替她擋掉那一箭,只怕這支冷箭已經貫穿她胸膛。
「沈清?」
回?應她的是一個蒙面賊人從馬車上滾落的聲音,沈清戴著半面木紋面具,手?持長刀,站在車轅上,應道:「屬下在!」
元妤儀鬆了口氣,摟緊身邊的紺雲,安撫性地拍了拍她顫抖的雙肩,低聲道:「別怕。」
「死活不論,一個人頭百兩黃金!加官晉爵,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外?面的廝殺聲越來?越重,元妤儀闔上雙眸,努力去辨清賊人的方向,自?上而下,自?南而北。
她恍然反應過來?,怪不得謝洵要在村口開?闊處歇腳整頓,只怕這些賊人就藏在進村時?西南面的山坡後。
片刻後,場中只余廝殺聲,西南面再聽不見任何?躁動,應該是伏擊的賊人盡數暴露。
元妤儀睜開?眼,鳳眸冰涼,指尖覆著一層薄汗,唇角卻勾起一抹瞭然的笑。
伏擊,絞殺,死活不論……
只怕這群人到死都見不到那所謂的加官晉爵、百兩黃金了。
廝殺聲中驀然響起一道擲地有力的女?子聲音,「大膽賊人,竟敢襲擊靖陽公主和朝廷命官,神武營聽令,凡有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待在馬車中的元妤儀聽清外?面的聲音後一愣,控制著動作幅度,悄悄掀開?車簾。
果然見到了那個身著淺金色輕甲,額覆麥粒抹額的姑娘。
季濃端坐馬上,手?執一把長弓,將弦拉滿如圓月,同時?射出三箭,還?在抵抗的幾個賊人如軟肉一般倒在地上。
衛疏原本躲在樹後,想方設法躲避著這群突如其?來?的反賊,乍一聽到女?子鏗鏘有力的清脆聲音,鬼使神差地伸出半個腦袋望了一眼。
卻見那駿馬上的少女?重拉弓,眯了眯眼,沖他厲聲喝道:「閃開?!」
衛疏回?神,只覺得全身細胞都在燃燒,此刻被她一喝喚回?神思?,魂魄歸體,往東邊一側身。
那支羽箭破空而來?,衛疏前一秒還?能?聽到羽箭撕裂空氣的風聲,下一秒身後就響起另一個賊人倏然凝滯的喘息聲。
他的祖父是朝中德高望重的禮部尚書,哪怕曾經被貶謫,可威望尚在;他的父母門當戶對,一見鍾情,是上京城惹人艷羨的佳侶。
衛疏這輩子好絲竹,喜江南軟調小曲,閒時?琢磨吃食,便覺得這是最?好的人生。
可是此刻,他才覺得自?己像是重活了一次,生死之?間,眼前看到的是鮮紅的血,耳邊響起的是無盡的廝殺聲。
而遠處的少女?,才是救下他的人。
衛疏看向她,恨不得立即躲在她身後,什麼?享樂,什麼?御廚,什麼?絲竹美人,都統統不復存在。
四周情形複雜,稍有不慎便會挨上一刀,可是那個男子卻好像傻了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季濃眉頭緊皺,又射殺一個站在衛疏身後不遠處的反賊,站直身子借馬背力道踢翻向這邊靠近的兩個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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