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朱允熥笑道,“莫非这修河银子的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说着,转头对王耻说道,“给他们搬凳子坐下,他们也都没用早膳,朕这边两三样就够了,其他的放到他们面前!”
说着,又对群臣说道,“咱们君臣也别来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了,边吃边说!”
黄河水疾,几乎是贯穿了历代王朝的通病,不治就要泛滥,可屡治之下,成效微少。
朱允熥处理政务和老爷子有些不同,老爷子做事除了在大朝会时群臣公议,其他时候则都是乾纲独断。而朱允熥一般大朝上会不会怎么表看法,反而喜欢在办公的过程,随时现问题,随时召见臣子商议。
闻言,侍立的大臣之,工部侍郎练子宁忙出列道,“启奏皇上,十万之数用在修河上倒也不多,三万民夫也不算什么太大的工程。但臣以为,河南的河道年年修,年年补。今年十万明年又十万,跟钝刀子割肉似的,国库再有钱也有吃不消的那天!”
“况且说,若真是能治好也就罢了。水患反反复复,隔上三五年又有复的危险。”
说着,练子宁看看朱允熥的脸色,继续开口道,“臣以为,修河不能只看眼前。还是要统筹统管,不说争取一劳永逸,起码修一次能太平个十年年!”
紫禁城,朱允熥也早早的起身。先去永安宫给老爷子问安之后,返回乐志斋,开始一天的忙碌。
显然,他这是话里有话,朱允熥静静的等着下。
侯庸也在组织着合理的措辞,“臣粗略的估算一下,正如凌老大人所说,十万虽不说远远不够,但用在治理河道水患上,难免要留个尾巴!”
“臣这话是得罪人了,但臣不得不说。既然明知要留尾巴,为何不一次性要足了银钱,彻底治理呢?”
“这两年没打仗国库有钱,官员们伸手要钱修这个治那个成了惯例。因为这些,都是他们履历的资本。”
“他们要钱成了惯例,地方上许多修治的事也就有了惯例。比如这次,留下个尾巴。那下任的地方官,就有了合理的名目要朝廷拨款!”
说着,他看看朱允熥的脸色,大着胆子说道,“年年要,年年治,一旦成了惯例,朝廷耗费民脂民膏”
这些猫腻,朱允熥焉能不知道。
他之所以当这些人的面说出来,就是想让这些大臣们把其的猫腻戳破。
想当年,他家门前一条路。从他上小学就开始修,一直到他到了结婚的年龄还没修好。而且奇怪得很,春天不修夏天不修,一到秋天就开挖,然后赶在冬天之前停工。
经过一个冬天,第二年路烂化成了水泥地,然后再接着修。
挖掘机整天哒哒哒,跟他妈日本鬼子的机关枪似的。
还有路两边的绿化带,本来种了果树。每年开花的时候,老百姓携家带口的拍照游玩。后来偏偏说有人摘了果子吃毒,直接砍了。砍了之后铺上红砖,第二年挖开扑青砖,第三年变花坛,第四年再变成红砖。
朱允熥笑笑,“照你这么说,河南布政和河道衙门的这道折子,居心不良咯?”
“臣”
侯庸想想,“臣不敢武断,但起码他们并非一心为了治水,而是也有私心!”
说着,继续大声道,“之所以黄河连年水患,并非是河治不好!”
他顿了顿,“臣打个比方,就好比一个人总是窜稀,是因为他吃的东西坏了吗?应是他本就肠胃不好吧?”
这个粗俗的比喻,直接让朱允熥和众臣都大笑起来。
“咦,你恶心人!这喝汤吃汆丸子呢?”
凌汉笑骂。
“黄河的水患,在于河南树太少!”
侯庸继续道,““嵩、少之间,平麓上至绝顶,樵伐无遗。百年老树,只有古寺有,外边的树都是这些年新种的!”
朱允熥听得频频点头,侯庸这话是说到了根子上。洪水,也是生态环境的表现,而生态环境是一个链条的轮回。没有树,就保护不住水土。
史籍记载上古时期河南的森林覆盖率占据成以上,南北朝时变成两三成,唐代变成两成以下,等到了宋代更是一成半都不到。
而且更因为宋代西北连年的战争,使得黄河上游的森林砍伐殆尽,所以加剧了黄河下游的洪水泛滥。再加上赵宋的疆域实在太小,为了提高生产,光是在黄河下游围田就高达两千两百万顷。
把水抽干本来的河道变成田地,那就好比给高路生车祸,不堵才怪。
“臣在河南时,严令各地禁止乱砍乱伐,禁止刀耕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