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旁人说话的间隙,对身后跟着的张思恭压低声音,“本官再嘱咐你一句,你和徐良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山东自洪武二十五年之后的田册丁册还有官员升迁调职,给我查明白!”
张思恭和徐良都是李至刚这个钦差亲自保举的,现在不能说是位高权重,但的的确确很有权。
其实严谨的说,李至刚是江南人不假,但是他在江南清流一系当中,始终是边缘人。之所以边缘化,是因为他不喜欢喊口号说大义,而是直接了当。
应天府,水关码头中停泊的官船船头,钦差旌旗高高飘扬。
官场上人人都想往上爬,可越是直接的人,越是为了向上爬而努力的人,反而被人所鄙视。
但此时,谁还敢在心里鄙视他?
砰砰砰,码头上礼炮震天响。
“有劳世子殿下!”
李至刚笑着回礼。
忽然,他目光落在朱高炽身侧之时,眼神微变。
朱高炽身侧带着两人,他都认识。左边是左春坊大学士陈迪,右边是詹事府左詹事卓敬。
这两位的身份,是清贵中的清贵,都是詹事府的属官。
詹事府是太祖高皇帝当初为了孝康兴皇帝专门所设,后来又成为当今天子的左膀右臂,就是说这些人,是皇帝夹袋里的私人。
而且他还知道,陈迪在他之后继任礼部侍郎一职。而在他不在京师的这段时间内,他吏部侍郎的一些政务,要由卓敬代为办理。
官场的升迁很正常,但大明朝的规矩是后来的人必然要调前任的毛病。而卓敬,更是分他李至刚权柄的。
李至刚这人,你可以欠他钱不还,你可以骂他,你可以唾他,但你不能分他的权!
“他带这俩人来什么意思?”
李至刚心中恼火,“我又没得罪过他!”
朱高炽站在岸上摆手,笑道,“以行,一帆风顺呀!”
同时,心里则在暗道,“他娘的,不跟你划清界限,以后老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岸边送行的官员们都是心思敏捷之辈,王大臣对钦差大人似乎有那么些敌意,谁看不出来?
一时间,刚才热闹的场景竟然有些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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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的官员之中,方孝孺黄子澄齐泰等人也都默默看着这一幕。
黄子澄见了这场景,忽然叹气道,“以行此去,怕是掣肘重重啊!”
“何以见得?”
齐泰问。
“你看!”
黄子澄冲着朱高炽的方向努努嘴,“送行的王大臣殿下连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愿意做,甚至还表现出敌意。他在山东,能大展拳脚吗?”
齐泰皱眉,面露不悦,“宗室为宰辅?真是荒唐!”
说着,又忿忿道,“如今朝中,我等清流想做点事,真难!”
其实,他本想说的不是荒唐,而是荒谬。
在他内心深处,更想说的远不止这些。
他看着缓缓开动的船,心中暗道,“皇上早在文华殿读书时,就常口出惊人之言。本以为这些年改了性子,却不想还是这么离经叛道!重用武人,不亲近清流,乾纲独断又不听谏言,长此以往这如何是好?”
而他俩身前,东宫学士张显宗和杨沪闻听他们二人的对话之后,则是默默的对视一眼。
“这俩人是傻子吧?”
“李以行是去得罪人去了?他俩还觉得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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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齐二人身侧,方孝孺看着远去的钦差官船,始终沉默不语。
“方学士!”
黄子澄低声道,“您要劝劝皇上!”
说着,叹口气,“当亲贤臣,远小人”
“谁贤谁小?”
方孝孺忽然开口,直接把对方问住了。
而后,方孝孺摇头转身,背着手缓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