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笑笑,拉着老爷子的手,“皇爷爷,不是孙儿唠叨。孙儿知道您老要强,可身子上的事逞强不得呀!”
“哪里不舒服赶紧看太医,或者传席老道进宫。小病赶紧看,不能拖成大病。”
“您老可是孙儿和大明的主心骨呢,您老不是说,还要再多活十几年,看着小福儿出嫁,看着六斤成亲呢吗?”
老爷子慵懒的斜靠着,大手被孙儿的手拉住,脸上满是祥和的微笑。
阳光悄悄的进来,照在他们爷俩的身上,也落在他们爷俩黑白两色泾渭分明的头上。
朴不成只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别过头。
这样的家长里短,见一次就少一次咯!
“您别犟,要听话!”
朱允熥像是哄小孩一样,“您的身子可不单是您的呀!”
“不是咱的是谁的?”
老爷子笑道。
“是孙儿的,是六斤的,是整个大明的!”
朱允熥微微轻晃老爷子的手掌,“您得硬硬朗朗的!”
“哈哈!”
老爷子舒心的大笑起来,转头看朴不成,“看看,看看咱大孙这张嘴哟。咱朱家几辈子人,都生不出这张巧嘴来。从小就会说话,把人唬得哟!就你这股虚头八脑的,会哄人的劲儿呀,咱要是不让你当皇帝,祖宗都不答应!”
“你看咱,这辈子年轻时候婆娘管着,到老了儿孙还哄着。看着是暖心。其实呢,这臭小子就拿咱当老小孩糊弄。”
随即,老爷子一拍脑门,“咱说这些干啥,你这没卵子的,体会不到!”
说着,老爷子挥挥手,“老朴,赶紧传膳,让皇上在咱这吃!”
“隔壁村有个财主,得病了整日养在床上,苦药汤吃着名贵的补品用着。可是怎么着了?先是瘫了动都不能动,然后话都不能说,就只能瞪着眼淌眼泪。”
“病这玩意邪性,你越当他是回事,他越折磨你。你要不鸟他,哈哈,他娘的他就消停了!”
朴不成听着老爷子的话,蹲下身子亲手帮老爷子穿鞋,柔声道,“奴婢知道主子您天不怕地不怕,可毕竟您上了年岁,要保养!”
“活到现在,知足吧!”
朴不成给老爷子端了一杯水,“奴婢的意思是,该吃药您要吃药啊!可不能硬挺着!”
“病这玩意,是人就要得。”
老爷子喝口水顺气,开口道,“年轻时是病,人老了就是命!”
“你看有的人,老了怕死怕到没边,年轻时什么都不信,到老了为了多活几天开始笃信神佛,开始求这个求那个。”
“咱告诉你,越是怕死的人死的越快。咱小时候在乡下,村里有个老头咳血,郎中说他活不过三个月。他扛着锄头天天下地,愣是多活了三年。”
说到这里,又叹息一声,“谁像咱,把人这辈子该受的不该受的苦,该遭的不该遭的悲,都经受过?”
“能治好他们早就把咱治好了。”
老爷子的声音淡淡的,缓缓睁开眼睛,“人命天注定,病是病命是命。要是能治好,咱也不想受这个罪!”
说着,忽然咬牙骂道,“草他娘的,这口痰让咱一晚上都没睡好!”
“咱知道你的意思!”
老爷子笑笑,用毛巾仔细的擦脸,“你是,没明白咱的意思!”
朴不成伺候了他一辈子,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咳!咳!”
老爷子单手拄着床沿,另一只手把在朴不成的手上,低着头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不住的咳嗽声,从老爷子做住的永安宫寝殿里不时的传出来。垂手站在外面的宫人太监们,每听到这样的声音,都忍不住要跟着颤抖。
猛的一下,一口带着血丝的黄痰吐进痰盂里,格外触目惊心。
“呼!”
老爷子长出一口气,翻身半靠在叠起来的被上,胸膛微微起伏,双目紧闭,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水。
阅读张浩朱允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