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内,朱元璋一直沉默着,紧张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朱标看着父皇紧绷的侧脸,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标儿,”
良久,朱元璋忽然开口,“你可还记得,你娘最后的样子?”
朱标喉头一哽:“儿臣……记得。”
“咱有时候怕啊……”
朱元璋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怕时间久了,连咱都记不清你娘的模样了。雄英那孩子,走的时候才八岁,咱现在都快想不起他的笑声了……”
朱标从未听过父皇用如此软弱的语气说话,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车驾行至钟山脚下,已能远远望见南麓那两个醒目的白色身影。
朱元璋不等车停稳,便掀帘而下,快步向山上走去。
越是走近,那两尊雕像越是清晰。
马皇后的雕像面容慈和,眉眼间带着他熟悉的温婉笑意,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分毫毕现。
她微微低头,目光垂怜,仿佛正在注视着前来祭拜的子孙。
而朱雄英的雕像则是个俊秀的少年模样,身着亲王冠服,意气风。
那神态、那姿势,竟与朱标记忆中早夭的长子重合在一起。
“妹子……雄英……”
朱元璋踉跄着上前,颤抖的手抚上冰凉的雕像基座,老泪纵横,“是你们……就是你们啊……”
朱标也再难自持,跪倒在母亲和儿子的雕像前,泣不成声:“母后……雄英……儿臣……儿臣好想你们……”
随行的侍卫太监远远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直视这天子家事。
良久,朱元璋才稍稍平复情绪,绕着雕像细细端详:“这手艺……真是巧夺天工。允熥从哪里找来的匠人?竟能将你母后的神态刻画得如此……如此传神。”
朱标用袖口拭泪,声音仍带着哽咽:“儿臣也不知。只是允熥这孩子,对母后和雄英的感情向来深厚。”
“是啊……”
朱元璋长叹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马皇后的雕像,“当年你娘走的时候,允熥还小,可他却记得这般清楚。还有他哥哥雄英走时,他才四岁吧?”
“回父皇,正是。”
朱元璋沉默片刻,忽然对朱标问道:“标儿,那你可知道允熥为何要立这雕像?”
朱标思索片刻:“想必是思念至亲……”
“不止如此。”
朱元璋目光深邃,“他在提醒咱和你,还有这所有的天下人,他才是雄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份血脉亲情,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
……
此时,在孝陵书堂的苏宁,正听着马和的禀报。
“皇孙,陛下和太子殿下已经见到雕像了,据说……据说十分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