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是哪一日,那时雨霁初晴,尚还有些侠义心肠。
君行舟在地级院中时常接些除妖课业,又因他入道两年成功结丹,在云起书院中,他竟渐渐有了些名气。
云起书院的辈分从不以年龄论断,自君行舟修为精进后,从前瞧他不起的人如今见了他,也得低眉敛目,唤一声师兄。
要说心底没有些自满是假的,他还那么年轻,就有了仅次于那位世家精心培养出的绝代天骄的成就。
同时,君行舟也在心底告诫自己,戒骄戒躁,切不可小有成就便志得意满,迷失了本心。
可,心头隐隐的欢喜与雀跃都是真的。
那时君行舟常穿着云起书院校服,来去匆匆,眉间一点朱砂灼灼,于行止间,晃了多少少年人心神。
又一日,他提交了镇妖符箓,于亭下静观书院秋景。
枯枝上一点霜白,似傲雪寒梅,已可窥见季后冬景模样。
君行舟一时有些晃神,却听人唤道:“师兄师兄!”
他一低头,只见还不及自己腰高的小师妹正眨巴着眼睛望他。
“怎么了?”
君行舟不自觉放柔了声调,对待乖巧听话的孩子,他总是更有几分耐心些。
“我以后也会像你一样厉害吗?”
她小小的脑袋里,藏有无尽奥妙遐想。
君行舟想了想,温和而有力地应道:“会。”
“好!”
小师妹晃晃脑袋,“我也要努力修炼,降妖除魔,还要奋图强,争取早日升入地级院!”
“好。”
君行舟轻戳了戳小孩圆嘟嘟的腮帮子肉,心下不自觉软了几分。
云起书院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又有律例严明,真是再好不过的成长之处了。
这年,君行舟一十六岁。
云起书院分天地凡三院,三院各有榜单,又是仅有各院在册弟子能登榜的存在。
云起书院有个规矩,想要进入更高的分院,并非只有修为足够一条路。
倘若凡院弟子能战胜地榜任意一人,便可越级入院。
天级书院同理,只要打得过天榜任意一人。
君行舟的实力已然足够,他却不想同常人一般晋升。
他以指丈量着从天榜最后一名到第一名的距离,而那一年,天院榜唯有尘非昨夜一人。
那是那时的他目之所及,所能见到的最高高度。
君行舟的视线在榜位置停顿几秒,而后,他缓缓移开了目光,按住天榜一侧的锻心台,沉声道:“地榜榜君行舟,请战天榜夜千放。”
那一战,惊动三院,夜千放没有再轻看他,他也没有再给夜千放将自己踩在脚下的机会。
一柄凡剑藏雪,和他名不见经传的主人在试剑台上,打倒了天榜第五,那位素来桀骜的世家天骄夜千放。
“承让。”
君行舟收剑抱拳,不卑不亢。
台下尽是哗然,更有人穿过人群,行至君行舟跟前,问他一句,“你可愿入我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