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的果膳,是陳婉婉在心兒手把手的指導下實實在在自己親手做的,一次不成就做兩次,兩次不成就做十次,她知道心兒不可能幫她一輩子,她必須要自己努力,為了真愛執著一回,就算多年後會覺得很傻那也是值得的。
事實上,男人比女人更重口腹之慾,一手好廚藝足可令一個男人加倍地依戀自己的家,這也是心兒冷眼旁觀了這麼多大宅內女人為爭奪和留住男人的心使出了各種各樣手段後學到的東西。而且這一次也的確證明了這一點——心兒悄眼看著戚栩嘗過那幾道果膳之後,再望向陳婉婉時的目光明顯帶了暖意……就如同明月夜每每吃她親手做的飯菜時眸子裡望向她的那種目光。
忍不住偏臉望向角落裡立著的明月夜,見他卻正望著那廂的譚錦瑟出神,心兒抿了抿唇回過頭來,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連忙端起面前茶杯一飲而盡,入喉了才發覺自個兒拿錯了杯子——原本每人面前都擺了兩個杯子,一個盛茶一個盛酒,自個兒不小心端了盛酒的杯子,如今一整杯酒入腹,直辣得連連咳嗽,便聽得明月夜的聲音鑽進耳孔,道:「怎麼了,不舒服麼?」
正巧旁邊的婉婉也問過來,心兒便答她道:「沒什麼,不小心喝嗆了。」一併答給明月夜聽。
心兒從不飲酒,這一大杯酒下肚後很快便在腹中燒了起來,一時臉泛紅暈,眼前人和物也都開始搖晃不定,心知不能再在此處多留,便向婉婉藉口如廁起身離席,轉頭看時卻見明月夜已不在原地,四下找了找也未找見人影,只好沿著牆根兒退出敞軒去,在外面一處無人的廊上坐了下來,輕輕揉著自個兒太陽穴緩神兒。忽地不知從附近何處傳來一陣水聲,聽起來倒像是……倒像是誰在那裡小解的聲音,不由嚇了一跳,萬一遇見個男人在那兒就地解決,那可就太尷尬了,連忙起身要走,卻見正從假山後面轉出個人來,定睛看時竟是譚錦瑟,一邊走一邊抻著裙子。……想來是她剛剛在假山後面如此這般了,只是這附近明明建有廁室,她一個大小姐家的居然如此不避嫌,就在假山後面解決了,萬一遇見府里家丁,那可要怎麼辦呢!
譚錦瑟看見心兒也是一愣,盯了她半晌之後忽然綻開個笑,慢慢走上前來在心兒面前站定,道:「在這裡做什麼呢?不在裡頭幫著陳婉婉撮合她和戚栩的事兒了?」
原來她也早看了出來,心兒便也是一笑:「盡人事聽天命,緣分到了沒有任何外力也一樣水到渠成。」
譚錦瑟點了點頭,上上下下看了心兒一陣才又道:「嗓子怎麼了?病了麼?」
「昨晚著了些涼罷了,多謝譚小姐關心。」心兒衝著她微笑。
譚錦瑟望著心兒,半晌方又繼續道:「葉月明有事先走了,你在這裡也是等不到他的。」
心兒有些驚訝:她是怎麼猜到自己同明月夜關係好的?便見譚錦瑟笑起來,道:「我今天從寺里上香回去聽我們家門丁說了,昨兒個大半夜你還跑去我家門外敲門找他,今兒個一早又去了——只不知道你們兩個是幾時好到這個程度的?大晚上也非要見面不可麼?」
心兒因醉了酒,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倘若明月夜當真喜歡這個譚錦瑟,將來說不定她就是自己的嫂嫂,這會子再騙她說自己同明月夜並沒有多熟,是不是不太好呢?
譚錦瑟倒也沒有逼她作答的意思,只是笑了接著道:「我不知道你對他是什麼心思,但有件事卻有必要告訴你——葉月明喜歡的是我,你若還對他抱有希望,我勸你還是趁早放棄罷,免得最終傷的是自己。」
心兒一聽這話不由笑得眯起眼來:這姑娘還真是有個性得很,她這話中並沒有挑釁的意思,她只是在向她陳述一個事實,也確實是好心在勸她「死心」——這麼坦白爽快的說出來,心兒還真是開始有點喜歡她了。
於是心兒歪著頭想了想,故意皺了眉道:「他喜歡你,那你喜歡他麼?」
「當然,」譚錦瑟一挑秀眉,「怎麼,你還想和我爭麼?」
「我只想知道你喜歡他到什麼程度,」心兒挑眼兒看著她,「肯為他付出一切麼?肯跟他海角天涯麼?肯陪他吃苦受罪麼?若他一無所有了也願同他不離不棄麼?若他殺了人犯了罪,也能與他共同進退麼?」
「能。」譚錦瑟乾脆果斷地答道,「為了他我連命都可以不要,更何況其他?!」
心兒笑起來,點了點頭:「那就記住你今日回答我的話罷,他值得你用生命去愛的。」
譚錦瑟看了心兒一陣,點了下頭算做打了招呼,昂挺胸地去了。
心兒靠在廊柱上,忍不住微微地笑:明月夜應該有個家了,有個妻子,再生個孩子,過正常人一樣的生活,也許他無法擺脫被迫不停偷盜的命運,但至少這個妻子可以理解他支持他照顧他,這是明月夜該得的幸福。
正這麼痴痴地想著,忽覺眼前一花,見明月夜已經立在了面前,皺著眉頭伸過一隻大手來覆向她的額頭:「傻丫頭,你上熱了!立刻跟我回去!」
心兒坐直身子,輕輕扒開他的手,道:「你方才去哪兒了?」
「撒尿。」明月夜似乎有些生氣。
「文雅點好不好?!」心兒無奈地站起來,身子一陣搖晃。
明月夜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壓低了嗓子吼:「你跟我說實話!這兩天究竟出什麼事了?!精神這麼差,身子這麼虛!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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