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錦瑟對於戚栩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在她看來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們對她好,不過是看上了她的容貌罷了,一旦她年華老去美麗不在,那還不是一樣會被棄如蔽履?所以她根本不會對這樣的富家紈絝動真情,他們奉承她、討好她完全是出於自願,她又沒有逼他們!所以這些公子哥兒們買來送她的金銀玉飾她全都毫不客氣地照單全收——待譚正淵那老畜牲徹底垮台之後,她和她的娘親短期內還要靠這些東西換來的銀錢支撐一段日子。
——所以譚錦瑟也根本不會在乎陳婉婉為了戚栩吃她的醋,更不會因為戚栩而吃陳婉婉的醋,她對於這個天真幼稚的女人壓根兒就沒上過心。然而……瞥了眼身旁的「葉月明」拈著那小小點心無比享受地慢慢品嘗的樣子,心裡不知怎麼就是一陣的不痛快:這破點心當真有那麼好吃嗎?值當擺出一副色眯眯的樣子來吃?哼!不定是那叫陳婉婉的丫頭讓她爹從外面哪個城裡買回來的,在這兒謊稱自己做的臭顯擺!
譚錦瑟其實不愛主動生事,但這一次她莫名地忍不住了,壞心眼兒地想要揭穿陳婉婉的騙局,所以就這麼裝作好奇地問過去,倒也引來幾位小姐的附和,這其中有真想學做的,也有抱了同她一般心思想要看熱鬧的。
陳婉婉此時再一次暗嘆心兒有先見之明——儘管今早時間緊迫,可心兒還是硬逼著她將製作「噙香糕」的所有材料和步驟強記了下來,心兒說:「你想和戚公子白頭到老么?想的話就要讓自己堅強起來,第一個要克服的困難就是記——記住一切需要用在他身上的東西,如果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你還是趁早放棄了罷。」
陳婉婉當然不肯放棄,所以她摒除腦內一切雜念,當真將所有原料和製作步驟在短短的時間內硬記了下來,如今被譚錦瑟這麼一將,她竟然絲毫不像以前遇到此種情況的時候那樣慌張,她甚至還微微地平靜地笑了起來,慢條斯理地道:「製作方法倒也不難,先要備齊原料:雞蛋、白糖、小麥磨的粉、鮮的牛乳、蜂蜜、各種水果榨出的汁,酌量添減,攪勻了放在模子裡,而後上吊爐烘烤,只要掌握好火候便能做出色味俱佳的成品來——各位姐妹若願學,哪日有空不妨去我那裡,大家一起琢磨。」
譚錦瑟頭一回啞口無言了,只得笑了兩聲將自己的尷尬掩過去,收回目光來時卻對上「葉月明」那一雙滿是調侃的眸子,知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不由惱羞成怒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惹來他一聲輕笑。
那廂戚栩衝著陳婉婉點了點頭,重坐回座位上去,陳婉婉興奮得臉頰飛紅,轉身同心兒相視一笑,坐到身邊時兩隻小手便悄悄握在了一起,分明感受到心兒略略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兒,滿滿的都是鼓勵。
這廂心兒正為婉婉感到高興,忽聽見身旁有人用手指敲著杯子,轉頭看過去,見是明月夜那傢伙正壞笑著看她,示意她該替他往杯里添茶了。心兒白他一眼,起身去執壺,順便狠狠在他桌下的大腳丫子上踩了一腳,明月夜面上自如得很,一隻大手卻在下面悄悄伸出去撓心兒的膝蓋窩兒,心兒怕癢,一個沒站穩便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直墩得尾巴骨一陣麻,氣得暗暗咬牙,臉上卻不敢表露出絲毫來。
之後眾人又興致高昂地玩兒了幾輪,午飯便在寒煙樓里吃的,飯畢喝了陣茶,閒話了一會兒便散了。明月夜用內力傳話給心兒道:「臭丫頭,在胡同口等我,我同你一起回去!不許亂跑!」
心兒動了動唇,回道:「我同婉婉還有話說,你自己回罷,我做她馬車回去就是,她有家丁跟著,不會有什麼危險。」
明月夜原是不許,還想再說時卻見心兒早不理他,同陳婉婉手拉手地下樓去了,只好同著譚家兄妹一起跟在後面往樓下走。樓高七層,下樓梯對這幫平日裡惜福養身的嬌嬌小姐們來說也是件很費力的事兒,加上大家又穿著冗重寬擺的衣裙,走到腿軟時便常常不小心踩到了裙角,唯有陳婉婉同心兒兩個走起來倒是輕快,不由又是相視一笑,手兒挽得更緊,卻未曾發現這笑意和牽在一起的小手正被無意中走在一旁的戚栩看在眼中,黑色的眸子裡便漾起一絲暖意來。
果然寬大的衣擺還是惹了禍,走在前面的一位小姐腿軟間踩了自個兒的裙擺一下子向後坐倒,正把緊隨其後的一位小姐也撞得向後坐去,而這位小姐的身後正是陳婉婉和心兒,兩個人一受這衝撞也齊齊向後坐倒,走在陳婉婉身邊的戚栩眼疾手快,胳膊一伸正將陳婉婉纖腰攬住,卻已是來不及去拉心兒,心兒正硬著頭皮等著屁股上來陣痛,卻覺身後一暖,被人從後面抱在了懷裡。
頭也不必回便知是明月夜接住了自個兒,因而飛快地從他懷裡掙出來,看也不看他,只管裝作什麼事也不曾發生過,仍舊牽了正滿臉通紅地從戚栩臂彎里躲出來的陳婉婉,繼續沿著樓梯往下走。明月夜身旁的譚錦瑟將這情形看在眼中,不由瞟眼兒望向明月夜,嗤笑了一聲道:「人家不領你的情呢。」
明月夜便湊臉過去壞笑著道:「小姐呷醋,其味酸甜。唔……好聞!」
譚錦瑟輕輕推了他一把,挑眼兒笑道:「你還真會自作多情,可惜人家姑娘根本不拿正眼兒瞧你,你卻又來拿我做幌子。」
「喔,無妨無妨,」明月夜笑著盯到譚錦瑟眼中去,「只要某人能將我裝在眼中就行,管得了別人看不看我?」說著便衝著譚錦瑟瞳仁兒里自己的小影兒調皮地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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