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九月十五還有三天,冷落同高、陳二位捕頭對畫意的監視也是愈發嚴密,甚至連畫意睡著時在床上共翻過幾次身都逃不過他們的耳朵去——雖然這麼做實在是有冒犯女子之嫌,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叫她是朝廷重犯呢?律法面前無分男女,所以……冷落心安理得地在樹上聽著房內人兒熟睡時的微鼾,偶爾也會忍不住暇想一下房內旖旎的情形。
鑑於畫意被人嚴密監控了起來,有些事情的安排便只好由明月夜來做了。這一日的上午,趁著溫大少又去了鋪子裡看生意,明月夜悄悄兒地同柴嬤嬤碰了碰頭。如今柴嬤嬤雖然在府中沒了什麼實權,可實際上她現在的權力比以前做管事時要大得多,且因闖白梅院那檔子事後她逐漸淡出了姜氏的視線,眼下用她做為一個聯繫各處下人的暗中樞紐反而更加的方便,不但府內眾人可通過她發布指令,府外莊鋪里的一些管家也會通過她聽從畫意的安排——這些人,是畫意背著溫大少偷偷買通的,雖然在當時並沒有做過什麼更長遠的安排,不過在畫意的行事宗旨來說,多給自己布一條出路是必須的。
如今這條出路恰好派上了用場,柴嬤嬤與明月夜碰頭之後便尋了個由頭出得府來,徑直找到了其中的一名莊子裡的管事,如此這般交待一番,各去行事不提。
當晚畫意的安排便收到了成效——溫大少一進門便讓琴語棋聲幾個打點行李收拾傢伙,說是溫家旗下的幾處莊子上的收成出了點問題,需由當家的親自出馬前往解決,因那幾處莊子離城較遠,總不好讓溫老爺子大老遠地跑去,就只好由溫大少這個少當家的跑一趟去了。也正好出了高氏這檔子事,溫大少正不願在家待著,趁此機會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便等琴語和棋聲出房之後將畫意叫到身邊兒來,摟在懷裡道:「我想帶著你和詩情一起去莊子上住幾天,也好把我們三個之間的事……開誠布公地說個清楚,你覺得如何?」
畫意溫馴地偎在溫大少的懷裡,輕輕笑道:「這件事不急,少爺回來後再說也是一樣的。少爺這是接管生意後第一次出門辦事,不好帶著女眷,讓外莊人看見只怕難以服眾。少爺當趁此機會好生處理事務、樹立威信,須知高氏才剛伏誅,二少爺已然在老爺面前失寵,太太那裡只怕正想趁此機會讓三少爺上位,這個當口更要謹慎行事防止落人話柄,一鼓作氣拿下老爺全部信任,如此才不怕太太和三少爺亂中生事——正事為重,兒女情長還是暫放一放罷。少爺以為呢?」
溫大少心知畫意言之有理,只覺得這一去將有七八天見不著面,總有依依不捨之情,將畫意抱在懷裡溫存良久方才放開。
次日一早便要出發,詩情和畫意將溫大少送至院外。溫大少走了幾步,下意識地回頭望去,見畫意立在燦燦的晨光里望著他,唇角帶著淺淺笑意,眸光平靜如秋水晴空,溫大少忽地覺得畫意其實很美,很不真實,很遙遠,就仿佛同他彼岸相隔,這讓他不由想起「美人如花隔雲端」的句子來。不知為了什麼,溫大少有些驚恐,他莫名地有種預感,預感到這一眼許將是他此生望著畫意的最後一眼,畫意她……就要消失了,就要離開了,就要……再也見不到了。
溫大少衝動地想要奔回去,想要將畫意牢牢地摟在懷裡不放開,想要告訴她他哪裡也不去了,就跟她在一起,一輩子在一起。
可他終究還是生生地忍住了,他咬牙逼著自己轉回頭來,再也沒有多看一眼。他認為,只要不去看,那令人發寒的預感就不會實現,他不願放縱那不祥的感覺在心內滋生,他果斷地斬斷了雜念,大步地在畫意的視線里漸行漸遠。
溫大少不在府中的這幾天,太太姜氏終於逮到了機會削減他的羽翼——在一個一心巴結她的婆子的獻計與安排下,那位情姨娘因「失手」打碎了溫老爺心愛的古董而被溫老爺親自下令讓人牙子來將其領出府去發賣掉。而那位溫大少的心腹丫頭畫意,被姜氏「好心」做主配了府里一名祖籍在極偏遠山區的小廝,且還格外「開恩」地准那小廝帶著畫意回家去拜祖認宗——至於回去以後還能不能再回來,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事兒了。
柴嬤嬤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位畫意姑娘是溫大少的心腹,將來一準兒是做姨娘的角色,有如此光明的前程,為何卻要設局假借姜氏之手將自己和正受寵的情姨娘先後弄出溫府去呢?難道這也是溫大少爺的意思?可是看著不像。
許多年之後,重做了內宅管事的柴嬤嬤也經常會看到溫大少坐在窗前對著桌上一個褪了色的絡子出神,據白梅院一個資深的丫頭說,那絡子是畫意臨走的時候靜悄悄兒地放在溫大少書桌上的……
柴嬤嬤有的時候還真想再年輕一回呢。
第67章纖雲弄巧
冷落不能相信——那個畫意——那個月光大盜——就這麼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掉了!他同高、陳兩位捕頭幾乎是日夜不休地監視在她的身邊,可當她那位被指配的小廝丈夫趕著馬車經由數日、行出數百里之後,冷落三人方才發現那始終窩在馬車裡吃喝拉撒睡的女子根本就不是畫意,而只是個身形長相都同她極為相似的人!
陳捕頭性子急,當下便從暗處現出身來將那小廝扯住喝問:「畫意呢?!」
「畫意?什麼畫意?」小廝一時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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