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一直在旁侧的大通铺睡着,因着榜上有名,这几日偶尔会有同窗小厮喊他出去参加宴会,若还在通铺睡实在无颜。可因馕中实在羞涩,幸好店家也知道他已经考中功名,再差也能做个县令,刘店主便收取一半的费用让他换个单间,地方虽然寒酸,但总算有个地方待客。
但面前这几人他并不认识,疑惑间,尚荣华拱手先道:“于举人,我家主人住在青府。”
青府,虽未曾去过,但青衫的大名在来赴考的举人中赫赫有名。只听闻她从不参加宴会,甚少有人见过她的模样。
眼光掠过门口四人,一女子乌如云,只一根碧玉簪在脑后,自带温婉典雅。看向他的目光温婉慈爱,让他忆起背着行装离家的时候,她娘不舍的目光。心里一酸,他想起了家里的老母。
隐下心底的情绪,请几位进屋子。他和同窗没少谈及‘青衫’,佐龙之功,默默无名。越是如此不显,越引得人好奇。她的长相神姿和‘他们’口中相谈之人,相距甚远。
他们口中的她有着蛇蝎心肠,野心勃勃的潜伏在皇上身边,见到不喜的人便会咬上一口要人性命。
几人进来后,于泽拎着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清水,青衫端过:“正好有些口渴,多谢于举人。”
在轻柔的话语中,穷困带来的尴尬如风般消失不见。
青衫坐在凳子上,啜了两口清水,陶瓷杯放下直抒来意:“我是青衫,我看过于举人的文章。”
“每立国之初,定一朝之策,应鉴前代得失,能使子孙世代守国图万世之安。余认为学堂应设有三,造就一国人才,国之子民不能自立,则立学以教之,使众皆有良善之德,忠国爱君之心;赋之技能,必给予知识,盖东西南北一国所同;讲农理政法诸门以备使用,使此造就人才,以期富国利民,赈农业宜百姓。”
青衫回忆着于泽写过的文章,今日亲眼见到本人,意气风的年岁因家贫略显拘束。
青衫微微一笑先展善意,伸手示意:“坐。”
于泽拱手,微微欠身坐在青衫旁边。刚坐稳,忽然意识到不妥,他何德何能能和青衫比邻,又慌然起身。
青衫伸手拉着他的胳膊,掌下少年身子一僵,愕然而视。
“坐这就行,我想听听你对国的看法。”
于泽心里惊讶万分,他对前几日做得文章正在懊悔,幼时爹娘哥嫂举全家之力助他求学,怎能因自己的一时偏激便大放厥词,如何对得起家中亲眷。
少年人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说着论策,见青衫听的认真,时不时点头微笑给与肯定,声音渐渐朗爽流畅,不觉间有了指点江山的气概。
青衫笑着听他说着治国大道,未经世的少年还不懂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道理,所谈简到不值一谈,书倒是读的不错,引经据典,言论皆是正统大义。
一篇策论谈完,已经到了午时,尚荣华在一品阁要了一桌好菜送到丰安巷。经过一上午的交谈,于泽仍是拘谨到羞于下筷。
青衫舀了一碗圆滑的鱼丸,放到于泽面前:“这是鱼肉制成,取鱼脊背上的嫩肉,捣碎后搓成丸状做到清汤里面,口感弹性十足,你尝尝可符合口味。”
于泽学着她的样子,用白瓷汤勺捞了一个鱼丸放进嘴里。他家贫,一年也吃不了几回鱼肉,这鱼脊肉制成的鱼丸更是从来没见过。
“这盘蒜蓉粉丝蒸鲜鲍,鲍鱼是从海里捞出来的新鲜鲍鱼。“
“可是‘琼瑶浸润鲍鱼肥,金盘玉碗敬孤杯’中的鲍鱼?”
??
“正是,尝尝。”
临分别,于泽一路送她至丰安巷口。
青衫看着身边长身玉立的少年:“你还年少,等二十年,三十年后,会现此时的想法过于简单。你如今正是要磨砺的时候,切记不要忘为官初心。”
“今天能认识一个卓识远见的学子,是我的幸运。但我更喜欢你的另一篇策论。”
于泽睁大双眼等着她开口,青衫缓缓一笑:“国应居中不依,强哉矫义。天下之患在不均,善谋国者,必远见洞察,余望天下大势之所趋,该去豪绅制偏倚,以天下利均分天下人,则不至于民变起事而不可救。”
“言泾水以有谓水清,故见泾水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