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道:「我沒有找陳登。」
「什麼?」
雷虎又驚又怒,其實他已經從蔣興那裡得知了他一日的行程,但他以為陳適有辦法與陳登聯繫,哪怕是得個口信,因為一直掌管書信往來的是這位軍師,誰承想他給的回答是「沒有找」,甚至不是沒有見到,而是沒有去找。
雷虎有種被人耍了的惱怒感,但他知道,危急關頭,眼前這人得罪不起,不然就沒了給他出主意的智囊,到時恐怕真是個死。
因此,儘管他恨不得扭斷陳適的脖子,還是咽下了這口氣,儘量心平氣和地問:「那先生出城是幹什麼去的?總不至於是為了給你兒子買布老虎罷。」
陳適微微一笑,知道他已經向蔣興問清楚了,可蔣興卻沒有將最關鍵的情報告訴他。
「陛下,恕在下直言,見不見陳登,已經無關緊要了。」
「此話何意?」雷虎緊張地問。
陳適抬眼道:「陛下可知,現在城外駐守的大軍是哪支部隊?」
「這……」雷虎說不上來,「我要是知道,還讓你出去打探幹什麼?」
「虎豹營。」
「虎……虎豹營?」
雷虎瞪大眼睛。
虎豹營的威名,恐怕在大晉無人不知,這是昔年扶風王建立的一支勁旅,一營三千人,全是騎兵,著黑色鎧甲,故也稱為「玄甲騎兵」。
入選標準極為嚴格,不僅要求身長八尺,相貌端正,武藝上能挽八石弓,射箭百發百中,還要求士兵識文斷字,掌握基本的戰術、地形、地理知識,就算獲得入伍資格,艱苦的訓練任務也讓很多人望而卻步,每月一次野戰訓練,一晝夜奔襲二百里,上過高山,去過雪地,颳風下雨也不停止,也正是這種毫無人性的刻苦訓練,虎豹騎兵個個剽悍善戰,以一當十,當年懷瑾出征瓦剌,這支騎兵營橫掃北漠,竟打敗了蠻族最引以為傲的騎射功夫,從此威震華夏。
雷虎心道難怪自己打不過,原來皇帝老兒將他的家底都掏出來了,只是又有些不解:「虎豹營不是在西北?怎麼跑襄陽來了?」
陳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說這是個白痴,嘴上依然恭敬:「回陛下,現在城外帶兵的人是太子,他也是扶風王的獨子,大晉皇帝此刻就在樊城,這是御駕親征。」
雷虎臉色煞白,一顆心直直地跌落下去,靠著椅背喘不過來氣。
他懷疑過之前一打就散的官軍怎麼變得戰鬥力這麼強,可他從來沒想過,竟然是天子親征!
此時的雷虎終於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原來陳登的曲意奉承都是在作戲,為的就是讓他麻痹大意,只怕還是奉了皇帝老兒的密旨,現在這支軍隊從北到南跨越千里而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取他雷虎的項上人頭!
「我……我只要襄陽……」
「陛下,」陳適的聲音平靜淡然,卻無情地打碎了他的奢望,「合圍之勢已成,虎豹精騎兵臨城下,只待號角一響便衝破城關,如今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輪不到我們談條件了。」
雷虎哆嗦著嘴唇,猶在垂死掙扎:「我……我不信,襄陽的城牆這般高大,只要我據城固守……」
「城牆再高大,再堅硬,碰上紅夷大炮呢?」
陳適溫和地打斷他,就像教導一個愚蠢的學生,循循善誘:「就算城牆轟不破,那守城的士兵呢?他們已經支撐了四個月,還能堅持多久?」
雷虎聞言沉默下去,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襄陽的實際情形,糧倉里已經沒有一粒米了,他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的神色變幻莫測,突然站起身道:「日他娘的!老子有十萬大軍,怕他個毬!朝廷還能把這十萬人都殺了不成?」
陳適淡淡一笑:「延和二十三年,雲貴苗、瑤民變,整整十萬人,御筆一勾,就成了刀下亡魂,陛下,不要小看了大晉皇帝,他是個心性堅定、有鐵血手腕的人,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區區十萬人,只是個數字。」
「照你所說,我豈不是只能坐以待斃了?」
「只有一條辦法。」
「什麼辦法?」
雷虎急切地抓著他問道,仿佛見到最後一絲曙光。
陳適平靜地看著他,吐出兩個字:「招安。」
招安……
雷虎頹然地放開他的雙臂,面色灰敗如同死人,招安,其實就是投降,朝廷也許會放過那十萬人,但對於他這個造反頭目,一定會梟示眾。
雷虎目光陰鷙,審視著眼前這個人,好像頭一回認識他,冷笑道:「無先生,你這是讓我去死,以換取這一城百姓的性命?」
陳適起身道:「陛下……」
雷虎將酒壺一把摜在地上,摔成粉碎,指著陳適,勃然大怒道:「陛下?我算個什麼陛下!天底下豈有困守孤城的皇帝?!我連城門都出不去!他媽的!老子當初就不該聽你的話,來什麼鬼襄陽!反正是個死!還不如一鼓作氣打去北京!」
陳適盯著他,冷冷道:「襄陽北通宛洛,西並巴蜀,南達江漢,東連吳會,乃天下之腰膂,進可攻,退可守,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當初進城時我便建言,屯田安民,囤積糧草,練兵買馬,待元氣恢復後南下荊州,切斷四川、江南聯繫,控扼長江,打通東南通道,到時沿江而下直抵南京,再與漢中王韓童修復關係,以成呼應。這幾條建議您哪怕採納一條,又何至於有今日?可您卻縱容手下士卒在城中劫掠民財,奸。淫。婦女,處死襄王,自立為帝,成為眾矢之的,又與漢中王交惡,在他被朝廷圍剿時拒絕出兵相救,以至於我們現在孤立無援,陛下一步錯,步步錯,實有今日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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