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盯着他。
“因为另外两条通道,早在十五年前就被朝廷秘密接管了。”
棋师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接管的人,正是如今朝中那位‘影卫’的实际掌控者。他用那两条通道,输送的不是货物,而是人——是前朝遗孤、南疆流亡贵族、以及所有不能被朝廷明面接纳的‘影子’。”
宁远瞳孔微缩。
“而剩下那一条,”
棋师继续道,“仍在召龙土司手中。他用这条通道,换取的也不是银子,而是中原的军械、匠人、粮种——他要的,是澜沧的强盛,是与朝廷谈判的筹码。”
“所以‘先生’……”
“先生不是一个人。”
棋师打断他,“是一套体系,一个承诺。当年立契的双方:宁氏代表中原接应,召龙代表南疆供给。但后来,宁氏式微,召龙老土司病故,新土司野心勃勃,朝廷影卫又插手……契约早已扭曲。现在的‘先生’,是三方博弈的畸形产物:它既要维持通道运转,又要平衡三方利益,还要掩盖所有痕迹。”
他向前又一步,离宁远仅三尺。
“而你,宁远,你是契约上最后那个‘宁’字。你活着,契约就还有名义上的效力。你死了,或你公开身份,契约便彻底暴露——届时,朝廷会以‘通番卖国’罪清剿宁氏余脉与相关江湖势力;召龙土司会断掉通道,与朝廷彻底撕破脸;而影卫,会趁机将剩下那条通道也收入囊中。”
棋师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耳语。
“所以你不能现身,燕知予不能查到底,十七派不能得出确凿结论——这就是为什么,必须有人死,必须乱。”
宁远握紧了拳。
“所以陆正使,韩弟子,都是你们杀的?”
“陆正使是。”
棋师坦然,“他本就是影卫安插在清凉派的眼线,近年来摇摆不定,该灭口。韩弟子不是——那是另一拨人干的,可能是召龙新土司派来的激进派,也可能是……其他想搅局的力量。”
他顿了顿,看着宁远。
“现在你明白了?你手中的下半页名录,是火药桶的引信。你交给燕知予,江湖自查会直指影卫与土司,朝廷必镇压;你不交,继续有无辜者因‘宁’字被杀,江湖同样会乱。而你若现身自辩,你就是众矢之的,活不过三日。”
宁远深吸一口气。
“那你们要我如何?”
“离开。”
棋师道,“现在就走,天机阁的密道我们可放行。去南疆,去见召龙土司,用你手中的名录和他谈判——他是契约的另一方,只有他能给你庇护,也只有他,能重启当年宁氏与澜沧的盟约,摆脱影卫控制。”
“那少林寺里的这些人呢?”
宁远问,“燕知予呢?”
棋师沉默。
良久,他轻声道:“程序已启动,总要有人收场。血案会继续,直到各派忍无可忍,请求朝廷介入。届时,一切会以‘江湖仇杀、南疆渗透’结案,真相关进卷宗,永不见天日。燕知予……若她聪明,会在那之前抽身。”
“若她不抽身呢?”
棋师看着宁远,面具后的眼神难以分辨。
“那她就会成为程序的一部分。”
他转身,黑袍没入黑暗,“成为又一个,被真相吞噬的人。”
话音落,人已消失。
宁远独自站在炭窑中,怀中信纸微微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