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至十里亭,远远便见黑压压一片人影候在道旁。为者正是曹昂,一身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身旁并肩而立的马云禄身着王妃朝服,虽已褪去少女时的青涩,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几分西凉儿女的英气。夫妻二人身后,站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眉目清朗,正是他们的儿子曹叡;再往后,曹操肃手而立,鬓已然全白,身旁立着曹丕、曹宇等曹家子弟,还有夏侯惇等几位老将军,虽不复当年征战沙场的雄姿,却也透着股沉稳的气度。
马的车驾刚停稳,便亲自扶着甄宓、孙尚香下车。张符宝性子爽朗,不用人扶,自己攥着车辕跳了下来,目光好奇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马云禄身上,笑着喊了声“云禄”
。
曹昂见状,赶忙领着家人上前,刚要躬身行礼,却被马一把扶住。“子修,”
马笑道,“你是我的妹婿,又是新封的豫王,自家亲戚见面,不必行这君臣大礼。”
马云禄望着兄长,眼眶瞬间红了。自她嫁与曹昂、随他镇守豫州,身为异姓王眷属,无天子召见不得随意离境,兄妹二人已数年未见。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兄长……”
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都好,我都好,你们也看着安稳,为兄就放心了。”
孙尚香与甄宓见状,连忙拉过马云禄,笑着打岔:“妹妹快别伤感,咱们姐妹许久不见,可得好好说说体己话。”
几人相携着往旁处去了,留下男人们说话。
曹操走上前,对马拱手道:“老臣,参见陛下。”
他虽已退居故里,却仍守着君臣之礼。
马忙扶住他,语气敬重:“孟德公不必多礼。”
当年若非曹操深明大义,天下一统之路怕是还要曲折许多,这份情分,他始终记在心里。
夏侯惇在旁笑道:“陛下如今是天子,却还如当年在军中时一般亲和,老臣看着就舒心。”
正说着,曹叡上前一步,对着马规规矩矩地跪拜行礼,朗声道:“外甥曹叡,拜见舅父!”
马闻言一喜,连忙俯身将他扶起,拉着他的臂膀上下打量,见这孩子身形挺拔、眼神清亮,不禁赞道:“好!好!几年不见,叡儿都长这么高了!今日最让朕开心的,莫过于你这声‘舅父’——他们个个开口陛下、闭口礼仪,倒显得生分了,你这声称呼,才最贴心!”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白玉珏,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平安”
二字,亲自系在曹叡腰间,笑道:“这是舅父给你的见面礼,戴着保平安。”
曹叡摸了摸玉珏,抬头看向马,眼中满是孺慕:“谢舅父!”
曹昂在旁笑道:“这孩子平日在学堂里读史书,总说要学陛下平定天下的气魄,今日见了,倒比寻常时候拘谨了些。”
马朗声大笑:“有志气是好的,但眼下要紧的是学好本事,将来才能替你父亲分担,守护好这豫州百姓。”
曹叡用力点头:“外甥记下了!”
曹昂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远道而来,一路劳顿,府中已备下薄宴,臣等陪陛下进城歇息?”
马笑着应道:“既如此,走,回城去。”
说罢,很自然地伸出一手,轻轻扶在曹操肘弯。他身姿挺拔,动作间却带着寻常晚辈的亲昵,全然不见君主的疏离。曹操一愣,随即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陛下折煞老臣了……”
“孟德公与朕还有什么可客气的?”
马另一只手拉起曹叡,指尖在少年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对曹操笑道,“您瞧叡儿,这孩子眼明心亮,聪慧机敏,将来定是曹家能挑大梁的人物。”
曹操望着曹叡,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满意的笑容,捋着胡须轻笑道:“陛下过誉了,这孩子还得多历练。”
曹叡被马拉着,虽有些拘谨,却腰杆挺直,眼神里透着少年人的灵气,低声道:“谢舅父夸奖,甥儿定不负期望。”
一行人往城中走去,曹丕跟在稍后的位置,听着马对曹叡的称赞,心里暗自嘀咕:他自然能挑大梁,既是陛下的亲外甥,又是兄长的嫡长子,这位置本就该是他的,旁人又争得过吗?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哼,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艳羡。
“二公子慎言。”
身旁一个文士模样的人低声提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