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好问平静地望着这人,并不开口。
可对方看见李好问身上这件绯色的官袍,就已经联想到了李好问的身份,连忙叉手行礼,口称“司丞”
。
他自报家门道:“敝人胡行,是《京畿商贸》的编辑,司丞若不嫌弃,可以叫敝人‘胡编’,‘胡行编’,‘胡编行’……都行!都行!”
李好问:……你真不是来搞笑的吗?
胡行见李好问冷静,而章平一直愤愤的,便只敢与李好问搭话:“司丞传召敝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司丞是想问你,以前那套,替人销赃的广告,你现在还敢不敢替人刊登了。”
章平没好气地问。
能将章平这种好脾气都气成这样,李好问想,以前这个胡行肯定是大大得罪过章家,狠狠地得罪。
谁知这位“有前科”
的胡编赶紧摇起双手,拼命否认:“李司丞明鉴,我是真的不敢,决计再不敢了啊!”
说着,胡行低下头道:“上次长安城里出事那夜,我回想起自己这辈子做过所有的缺德事……坑过的那么多的人……我是泡在水里反省了好久,真的不想活了……谁曾想,水里人太多,官府还是把我救了……”
李好问的脸色顿时有些奇特:上次那伽在长安城闹出了那样大的乱子,对某些特殊群体,竟然还有令其悔悟的作用?
“所以是真的再也不敢了,这辈子都不敢挣这昧良心的钱了。”
胡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那么,”
李好问想了想道,“如果有人将这种意图销赃的信息伪装成为正常的‘广告’,然后又花了钱,贵报是不是一样会把这消息刊出去呢?”
胡行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不敢给自己的报纸打包票,点头道:“若真是这样,确实有可能。”
李好问便将早先章平留在司内的那一份《京畿商贸》递了出去,道:“敝司今日在追查一件入室抢劫案,因此像请您帮这一个忙。如果那盗匪为了销赃,在贵报上刊出了广告,您是否能看出来呢?”
胡行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位大约万万没想到,诡务司的人这么大阵仗,将自己提溜到这儿来,竟然是来请自己帮忙的。
就听章平粗声粗气地道:“我们司丞说要你帮忙你就帮着看看,有什么觉得不寻常的尽管说,说错了也没事,我们司丞明事理,不会随便怪你。”
胡行这才低下头,顺着报纸上那些排列整齐的“豆腐块”
,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李好问也没把握胡行能看出什么不寻常来,其实他想做的,是向这位“胡编”
讨教讨教,业内有没有什么“黑话”
,刊载在报纸上就意味着销赃的暗号。这样他好安排人手,在其他报刊上也查一查。毕竟长安不止一家《京畿商贸》会刊载广告。
可是胡行就这么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在看到第三页左下角一块很小的版面广告时忽然说:“这个!就是这个!绝对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