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還有哪個程家呢?」
碧珠等的就是她這句,立刻回道,神色不無得意。
看來說的卻是是程筠了,京城也有幾個陳家,也不止程筠的上河程,還有個山西程,但她這樣說,不是程筠是誰。
怪不得嫻月那時候都那樣放狠話了,三房還鐵了心要搞死自己,原來是為玉珠和程筠鋪路呢。
本來玉珠碧珠兩人,就像卿雲嫻月,是奔著趙家的趙景趙修去的,但卿雲一出來,她這個路線的女孩子全部望風而降,玉珠更是被襯得處處不如她,現在和程家搭上,大概是程家借婁三奶奶娘家馮家的勢,三房則是要賭程筠今年春闈的名次,一直沒聽到風聲,大概是準備等春闈後看情況公布吧。
凌霜略一盤算,頓時就心裡有數了,倒也不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
她本來就長得冷,婁三奶奶被這麼一看,頓時想起秦翊的事來,心中先虛三分,她務實這點倒是厲害,知道避一時鋒芒,立刻訓斥碧珠道:「怎麼和你們三妹妹說話呢。凌霜你怎麼從這走?是要出去玩去?」
「娘讓我送個東西。」
凌霜也懶得跟她們多糾纏,隨口編了個藉口,就開溜了。
她倒沒覺得什麼,橫豎程筠是軟弱的人,讀一輩子聖賢書也沒什麼剛正不阿的品性的,和三房搞到一起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也許還存了點出氣的意思,當他自己是朱買臣,要高中狀元,來讓自己馬前潑水,後悔當初放棄了他呢。
凌霜不在乎,如意卻不同了,出了府就忿忿不平道:「怎麼程筠少爺也變得這樣壞了,竟然和三房的壞人弄到一起,還好小姐早看出他這心性了,當初不要他就是對的。」
「你管他幹嘛,笨蛋一個而已。」凌霜嫌棄得很:「咱們快換了衣服,出去玩去。」
「咱們去哪玩啊?」如意玩心也重,一說玩立刻就來勁了。
「找秦翊玩去呀,他的馬好,刀也好,一直沒機會好好玩呢。
再說上次娘把我帶回去,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我問問他去。「
「夫人不會真把小姐和秦侯爺說成親事了吧。」
「放心吧,娘倒是想,秦翊不會鬆口的。
他要是這麼容易被人壓著頭結了親,早娶了幾百個了。」凌霜催如意:「快點快點,玩一會兒得回家,卿雲和嫻月這幾天怪怪的,得找個時間,把她們拉在一起好好說說話,真不讓人省心,一天天的這麼多事,累死我了。」
第99章人心
賀雲章這次受傷,並沒有多少人知道,當然還是報給官家了的,休了一天假,在府中養傷,說是養傷,其實也是一堆公事要辦。
他身邊最得用的人其實是賀浚,但賀浚也傷了,有些公文就給秉文在辦,剛打發他出去送個東西,沒半刻鐘又回來了。賀雲章頭都懶得抬,問道:「什麼事?」卻聽見秉文小心翼翼叫「大人。」
這小心翼翼倒不像是怕他,而是提醒他似的,賀雲章一抬頭,連忙站了起來。
秉文身後,裹著斗篷的一主一仆,不是嫻月和桃染又是誰。
賀雲章知道嫻月膽大,但沒想到她會親自過來,震驚之餘,也不由得動容。
她是深閨里的大家小姐,這樣私訪,已經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怎能不讓賀大人感動。
這書房是他平時處理公事用的,有時候也留宿,橫豎他在府里住的也少,倉促之下相見,探花郎還有點不好意思,他也不似平時嚴整,只穿了一件日常的白色錦衫,沒有戴冠,手邊還滿是公文,一點待客的樣子也沒有,連忙將受傷的手藏到身後,站起來接待。
但嫻月卻是盛妝。
她向來行動都好看,慢悠悠取下風帽,原來梳了雲鬟,鴉羽一般的頭髮挽做堆雲,點綴著一整套的珍珠頭面,如明月懸在鬢邊,遠山眉,彎而淡,頰邊掃了胭脂,這胭脂顏色漂亮得像春日的海棠,嘴唇就像噙著的花苞一般。
說是艷光照得滿室生春,也毫不誇張。
秉文都不敢看,忍不住看了兩眼,就連忙垂著眼睛避讓到一邊,賀雲章連忙傳丫鬟來伺候,嫻月立刻道:「還怕知道的人少,立刻把全府人都傳來看是吧?」
賀雲章頓時笑了。
「我這平時沒什麼人伺候,禮儀不周。」他笑起來其實也好看,眼睛都彎起來:「怕怠慢小姐。」
他是常面聖的人,起身行禮的樣子風流瀟灑,是宮闈的氣度。
嫻月卻不管這些,只把他身上瞟了一眼,看見他左手小臂上還綁著繃帶。
「聽說賀大人沉迷抄家,終於負了傷,也不枉了這日夜辛勞。什麼時候被斬斷了手,才算大大的厲害呢。」她立刻嘲道。
賀雲章見她眼中帶著薄怒,才知道她為何而來,頓時笑了。
「小傷而已,幾天就好了,是外面傳得太誇張了吧?」
嫻月自然不會承認自己從凌霜那聽到的傷情有多嚴重了,不然也不會這樣不管不顧來探望。
如今見傷情其實不重,丫鬟送了茶進來,她才冷著臉在書桌邊坐下來,見賀雲章書桌上還放著御筆硃批的公文,頓時又來了氣。
「賀大人不是聖眷正濃嗎?
上次受了傷還被官家留在宮裡休養,怎麼這次不去了?宮裡沒地方住了?」
賀雲章知道她是替自己抱不平,他連公事也不避她,也知道朝堂事對嫻月來說不會比管家更複雜,笑著答道:「於家這次抄家做得不太乾脆,動了武,雖然是於家人糊塗,但事已至此,官家的聲譽也受了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