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秉武性躁,聽了立刻就罵道。
副將眼裡閃過一絲怨氣,不敢反駁,垂著頭下去了。孔將軍咳了兩聲,和賀雲章商量道:「賀大人,我看事情棘手,不如報給宮中吧……」
「事事都報給宮中,官家還要不要處理政事了。」賀雲章冷冷道,抬手指揮道:「搬油來。」
「去,搬油,準備柴火,圍起來燒,不怕他們不出門!」秉武立刻會意,把衛戍軍當雜役指揮。
被抄家的於將軍家人顯然也在聽這邊的動靜,事發倉促,他們原本也是準備負隅頑抗一陣,等著於家在朝中的關係活動起來,去官家面前求情,拖到事情緩和了,再出門應對。
沒想到賀閻王果然如傳說中一樣心狠手辣,頓時也不再拖延,呼喝一聲,集結家丁,沖了出來。
有騎兵倒不是什麼奇怪事,橫豎武將家人人養馬,捕雀處也是常年弓馬嫻熟,於將軍是塞北駐軍回來的,家丁結的是五馬陣,兩槍兩弓箭,一對雙鐧在中間,幾十個家人浩浩蕩蕩沖了出來,倒把衛戍軍都嚇一跳。
但捕雀處經過得多了。
賀雲章全程沒下馬,看到這樣,也只是一抬手,秉武會意,立刻遞來弓箭,賀雲章張弓搭箭,攢射三箭,將沖在最先的三人射倒,捕雀處眾人也策馬上前迎戰,眼看著家丁們已經衝到面前。
賀雲章扔下弓箭,直接拔刀迎戰,捕雀處的雁翎刀赫赫有名,寒光閃閃,鋒利無匹,他看見領頭的似乎是個校尉樣的人物,對方也直奔他而來,一個交鋒,不見血光,他神色有些驚訝。
雁翎刀過處,袍子下露出鐵甲的顏色,刑部真是好文書,長篇大論於仲武私結文臣,竟然連私藏甲冑一事隻字未提。
說時遲,那時快,對方占了甲冑的便宜,賀雲章一刀未破甲,對方立刻撲身上來,手持利刃,竟然是要跟賀雲章同歸於盡的架勢。
「大人!」
賀雲章身邊的賀浚反應極快,立刻撲上來,以身替賀雲章擋,那邊秉文也趕忙來救,捕雀處都是穿戴薄甲的,但在戰場上下來的武器面前就是紙糊的一般,賀浚腹部險些被扎個對穿,賀雲章的臉上也被刀氣所傷,顴骨上窄窄一條紅痕,立刻沁出血來。
「找死!」
賀雲章直接回刀一抹,將那校尉的脖頸抹斷,鮮血飛濺,溫熱滾燙,他回手連刀,刀氣如霜雪,招招致命,將圍上來的幾個家丁都斬殺,捕雀處眾人圍住他,都是虎狼一般的狠,因為甲冑短暫的失利過後,也都調整過來,如砍瓜切菜一般,將於將軍府上的家丁殺了個丟盔棄甲,到最後簡直是虐殺了,連已經受傷無力反抗的家丁,只要穿了甲,有武器的,就全部不放過。
衛戍軍本來還在旁邊輔助,見了捕雀處這樣狠,都只覺膽寒,不敢上前。
一番屠殺結束,孔將軍和刑部的官員過來,戰戰兢兢地找賀雲章看文書。
賀雲章正坐在二門前的石麒麟上,外面是朱紅錦袍,雪白中衣領子上也帶著飛濺上去的血液,正在擦著自己的刀,聽旁邊的人跟自己說什麼。
孔將軍和刑部官員都不敢先開口,互看一眼,賀雲章眼睛不看他們一眼,卻道:「說。」
「賀大人,這是要呈上去的文書,您先過目……」刑部官員期期艾艾地遞上文書。
賀雲章掃了一眼文書,見於夫人和兩個兒子都在收押的人犯一列,而不是抗旨抵抗抄家的罪犯一列,頓時就笑了。
「什麼意思?」他冷冷瞥一眼那官員。
官員頓時語結,孔將軍鼓起勇氣道:「賀大人,我想,於將軍夫人和兩個少將軍都是被劫持的,不能算抗旨的罪犯,收入城獄中也就罷了,官家知道內情,也是一樣的判。」
賀雲章擦完了刀,用帕子擦著手,他雙手修長,卻沾滿鮮血,讓人無法想像這是當年金殿策對點探花的一雙手。
他嘲諷地笑了。
「官家知道內情開恩,那是官家的仁德。」他眼睛冷冷一瞥孔將軍,笑道:「你替官家開恩,是要拿官家的公事,替自己做人情?」
這話說得又冷又狠,孔將軍嚇得都退兩步,刑部官員更是頭垂到地上,只當自己不在這。
賀雲章擦完了手,把帕子一扔,捕雀處自有人接過,遞上勾紅的筆來。
賀雲章接過,在文書上筆走龍蛇,將孔夫人和兩個少將軍名字勾出來。
「把他們披枷帶鎖,送到刑部大牢里。
其餘人等一併收押,作抗旨和謀害朝廷命官論處。」
他判完,孔將軍和刑部官員只得唯唯諾諾退下。
賀雲章這才伸出左手來給人包紮,順手接過一邊的抄家造冊,抬眼瞥了一眼回來後一直垂手立在旁邊的秉文,問道:「什麼事?」
「清河郡主娘娘把荼蘼宴改了芍藥宴,定了二十五,在文遠侯府設宴。」
秉文遲疑了一下,大概是不知道要不要這時候說,但還是低聲道:「據說清河郡主給婁家下了定禮,定了婁三小姐和秦家的親事。」
抄家時看見對方私藏甲冑也沒動容的賀大人,卻因為這消息,眼神微微動了一動。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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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知道芍藥宴的時候,已經離芍藥宴只有兩天了。
本來花信宴已到尾聲,京中小姐們都以為塵埃落定,沒想到秦家忽然下場了,這實在是幾年都沒有過的意外之喜,頓時一個個都比花信宴剛開始還起勁,原本都收山等明年的夫人小姐們也紛紛出了山,京中的綢價格更是水漲船高,連胭脂飾的價格都直接翻了一個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