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和尚。”
行止冷声道。
“不止。”
陈掌柜从怀中摸出一块碎布,摊在桌上。布是靛蓝色粗麻,边缘有烧灼痕迹,中央用白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图案——三条波浪线,上方一点。
燕知予瞳孔微缩:“从哪里得来的?”
“今早打扫马厩时,在草料堆里现的。看布料和绣工,不像本地物事,倒像是……南边来的。”
“马厩可有生客?”
“有。”
陈掌柜点头,“昨日傍晚,来了三个骑马的汉子,说要寄养马匹,住一晚就走。三人皆穿灰绿劲装,脸被风尘遮着看不真切,但其中一人下马时,左腿动作有些僵,似是带伤。他们住在甲字二号,今早天没亮就结账走了,马却没牵走,说是过两日再来取。”
灰绿劲装,左腿微僵——与明空描述的、在后山茶田与昆仑弟子接头的“樵夫”
特征吻合。
“马还在?”
行止问。
“在。我特意去看了,三匹马都是滇马,矮小精悍,蹄铁磨损严重,至少跑过千里山路。马鞍褡裢里……找到这个。”
陈掌柜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展开,里面是几粒深褐色的干瘪浆果。
宁远拈起一粒,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轻轻捏开果皮,观察内瓤:“‘鬼哭蕉’的果实。只长在滇南瘴雾林边缘,鸟兽不食,但南疆一些部落会用它的汁液涂抹箭头,中箭者伤口溃烂难愈。”
“果然是往滇南去的。”
燕知予沉吟,“他们提前到汜水镇,寄养马匹,轻装前行……是算准了我们会来此换马,所以在此留了线索?”
“不止线索。”
宁远指向那几粒果实,“鬼哭蕉果实在中原罕见,寻常人得了,要么当药材收着,要么弃之不顾。特意留在马鞍褡裢里,像是……故意让我们现。”
“引我们去瘴雾林。”
行止总结。
陈掌柜忧心忡忡:“三位,依我看,这摆明了是请君入瓮。瘴雾林那地方,本地猎户都不敢深入,终年毒瘴弥漫,蛇虫遍地,更有传闻说林中有前朝败兵化作的恶鬼游荡……去不得啊。”
燕知予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望向街道。
夕阳已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小贩开始收摊,孩童追逐笑闹跑过,炊烟从家家户户屋顶升起。这是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可在这烟火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陈掌柜。”
她忽然问,“那三个寄马的人,可曾说过何时回来取马?”
“说是‘两三日’,但没定具体日子。”
“他们的马,喂好些。”
燕知予转身,目光清明,“我们也要用马,最快何时能备好?”
陈掌柜一怔:“后院的马厩里有五匹好马,都是天机阁备下的,随时可以牵走。但三位今晚真要动身?不歇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