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的右手抬起来了。银红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他准备用手掌截住那道骨刺,再用指尖点它的头部关节。
但林慕白在他左边动了。
她的短剑从斜下方刺出,剑尖精准地挑中了霜骨豹前爪和身体之间那一小块没有鳞甲覆盖的腋窝。噗的一声,剑尖没入半寸。
霜骨豹出一声尖锐的嘶嚎,力道一偏,骨刺从李青的右侧面颊旁划过,断了他几根头。
李青的右手在这一瞬间已经改换了目标——两个指尖点在了霜骨豹暴露出来的脖颈侧面,罡气膜的冲击力透过皮肤传入它的经脉,那东西整个身体一僵,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地重新安静下来。
李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霜骨豹,又看了一眼林慕白。她握着短剑的手还在微微抖,剑尖上沾着一丝暗色的血迹。她的嘴唇有点白,但她的眼睛很亮,盯着那头已经死透的霜骨豹,像是在确认我做到了。
你刺得很快。李青说。
它扑向你的时候,它的弱点就露出来了。林慕白把剑上的血迹在苔藓上擦了擦,收剑回鞘,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你说过的,越快的东西,破绽越大。
李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说过?
你打蛮牛的时候说的。我记着的。
刘彦走过来踢了踢那头霜骨豹,确认它彻底断气之后,蹲下来拔掉了它额头上的那根骨刺,递给李青。骨刺是好东西,磨碎了能入药。你收着。
李青接过来,随手塞进腰间的袋子里。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刚才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左手——罡气全部集中在右手,左手只是握着剑鞘而已。
林慕白出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人会在他的侧面、在他的盲区里,替他挡住他没来得及挡的东西。
这种感受很陌生。前世他独行了一百多年,所有的战斗都是一个人解决的。现在多了一把短剑在左侧,多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盯着他看,多了一个声音在我记着的。
他说不上来这是好还是不好,但嘴角弯着的那个弧度,没有收回去。
继续走。刘彦说,霜骨豹是独居兽,杀了一头,短时间不会有同类来。但刚才的声音可能惊动了林地里更深处的大家伙,我们加快脚步。
四个人重新整队前进。李青走在最前面,林慕白走在他左侧,这一次她的短剑没有再入鞘,倒提着握在手里,剑尖朝下。
走了大约一里,林地中央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正中心立着一道门。
那道门大约两人高、一人半宽,通体由淡蓝色的冰晶凝成,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纹路,像一写在冰上的长诗。门的边框是某种银灰色的金属,镶嵌着七颗暗金色的铆钉,每一颗铆钉上都有一个字的篆纹。
天璇的封印门。
站在门前五丈远的地方,李青就能感受到那股从门缝中渗出来的、极其浓郁的寒罡气息。那种冷和外面的冰蚀谷、霜兽林地都不一样——它更像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东西,每三息一收一放,节奏沉稳,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门后面跳动。
这就是封印门。刘彦停步,把短刀收进鞘中,从怀里掏出一块指北石看了看方向,门上的寒罡锁是天璇的守印人用本命血罡炼的,没有对应的钥匙打不开。但我听说地火能慢慢烧穿。少侠,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李青走上前。他站在门前,伸出右手,掌心贴上那层冰晶。触手冰凉,冷得像把手伸进了冬天的河水。但沧澜剑的剑柄在他的左——不,右手中微微烫,暗红色的宝石开始加跳动,地火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臂涌到掌心,在银红色的罡气膜表面凝成一层更热的光。
林慕白,你退后三步。
为什么?
地火融寒罡的时候会产生冰爆。炸开了会伤到你。
林慕白后退了三步。想了想,又退了两步。然后她站在五步远的地方,短剑横在身前,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青的右手。
李青把右掌完全贴在门上。沧澜剑的剑柄在他掌心上方三寸的地方悬浮着——他单手握住剑,剑尖抵在冰门的正中央。地火从剑身中涌出,通过掌心的罡气膜传导到冰门表面,银红色的光与淡蓝色的冰晶碰撞在一起,出细微的声,像雨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
冰门上那些流转的符文开始加。原本缓慢流动的纹路像被惊扰了的鱼群,四散奔逃,银灰色的铆钉上的字篆纹亮了起来,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某个沉睡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李青——林慕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紧张,那个铆钉在亮。
看到了。它在反制。
天璇的寒罡锁在抵抗地火的侵蚀。冰门表面的霜层正在融化,但融化的霜水还没有滴落就被冻成了新的冰层,循环往复,像一场永远分不出胜负的拉锯战。李青能感觉到地火在迅消耗——沧澜剑中封存的地火本来就不算雄厚,像一小罐油在烧一盏大火,撑不了多久。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左手的霜余剑也握住了,左手按在沧澜剑的剑背上,双剑同时抵住冰门。左手的罡气膜虽然才练了两天,但那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泽也带了一丝微弱的——是从右手通过身体传导过来的余温。左右手同时力,两道光芒一银红一银白,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面。
冰门的符文流转得更快了。
然后,的一声。
极轻的。像春天湖面上第一道冰裂的声音。
门上的七颗铆钉同时暗了下去,字篆纹的光芒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接连消失。冰晶表面那道被李青的右掌贴住的位置出现了一条头丝细的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逐渐张开的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