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灯影铺在眼皮上,像是沉在温暖的河水里游荡,昏昏欲睡,近乎安详。耳畔清浅的呼吸似水涛,将他推远又牵近,又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欧雪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了四个点,失去了排布与凹凸起伏,点的含义变得模糊,但他还是遵循着自己的心意慢慢在光滑的手背上移转着距离、点出剩下的两枚字符。
最后一个点从皮肤上移开,停了一停,欧雪听到不清楚在背后闷声说:“我知道。”
“我也知道。”
欧雪情不自禁笑道。
不清楚反手握住了欧雪的手。他把手心翻过来,掌中那道平滑的刻痕蹭过欧雪的指尖,欧雪便也顺着那道刻痕轻轻摸索。一瞬间,心先是熨贴,然后又一牵一牵地跳动着,百转千回,似乎有些莫名的难过。
“我有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清楚终于开口了,他一开口便停不下来,一鼓作气道:“我觉得这次好像对了,还差一点点,我就全看懂了。只差那么一点点,我就清楚了。所以我想去,五天以后,我还是要去。”
“我知道。”
他这样说,欧雪毫不意外,反而有些兴冲冲地一拧身子扭过去,面冲不清楚道:“我都想好了,之前还是考虑的不够充分,这回得多准备一下。还有,你记得宫利贞手上长出来的那些小芽儿吗,我拍下来给懂植物的朋友了,请他们帮忙看……”
欧雪兴冲冲讲着,陡然现不清楚只是安静地望着自己,墨色的眼仁儿剔透、流转着闪烁的光彩。他不由收了声音,犹犹豫豫猜测说:“你该不是不打算带上我吧?”
不清楚爬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不,我舍不下你了。”
第124章魅
一夜无梦,这一觉睡得极安稳,醒来后关节都被拉伸开了似的。
不清楚不在房间里,欧雪下床洗漱,有点拿不准他干什么去了。刚想打个电话,房门被敲响,他过去开门,不清楚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进来,眼下的黑眼圈似乎不见了。欧雪提醒他说:“酒店有早饭哦。”
“我知道,我想吃生煎。”
不清楚放下塑料袋,“走了好远。”
拎回来生煎已经塌了。欧雪刚起床没什么胃口,他打了个哈欠,转头便见不清楚在床沿正襟危坐,直勾勾地看向自己。他只要一这样,那肯定就是有长篇大论。欧雪忍不住乐了,在他对面也坐下来,问:“怎么了?”
“严肃点,说正经的。”
不清楚刚说罢,欧雪敬了个礼,把背挺直。不清楚果然笑了,笑完立刻说:“在山上的时候,有些话我不敢说,而且我猜,宫元亨和宫利贞他们也不敢说。”
毕竟累日熏陶,欧雪大概也明白了是为什么,试探着问说:“因为会担心被‘听到’吗?”
不清楚轻轻点了下头:“魅这个字,你能联想到什么?”
“魅力、魅惑?”
欧雪摸了摸下颌,“……魑魅魍魉?”
他有点不妙的预感,不清楚再次点了下头,继续说:“魑魅魍魉其实是三种山林间的精怪。魍魉见水中,魑魅见山林。魅善于迷惑,那些迷障就来自于魅,但魅并不能凭空制造出不存在的东西,它只能作用于身入迷局的我们。”
“你听过志怪故事吗?”
不清楚抱起胳膊,“书生在夜晚的荒郊遇到豪宅,被邀请参加盛大的宴席,醒来现自己身在荒冢,吃下的东西是草木泥石。”
欧雪点点头,顺着不清楚的话思考了一下,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他有些怀疑自己,小心翼翼道:“也就是说,即便是幻境迷障,也一定是基于某些本身就存在的事物才能搭建的……那个魅吞吃掉宫有贵的鬼魂后让我们陷入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迷障,很逼真,但仍然基于逻辑存在可以破解的规则。”
“不,问题恰恰就出在这儿。”
不清楚缓缓摇头,反问欧雪,“如果它可以让我们四个人点两遍印泥印,为什么不干脆让某个人再来一次,干脆点九个,这样就没有破绽了。”
这倒是确实把欧雪问住了,他一时也想不通,半张着嘴思索须臾,陡然不寒而栗:“还有一点,在山上时我就想过了,但没想通。那几个人活着的时候去过宗祠,为什么他们没点印泥印?”
听上去,这个魅……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迷障当然是越符合逻辑越逼真,相应的,被人现不合规则的部分本身,其实也需要一种反向的逻辑。那就是说这个所谓的魅具备逻辑思考能力?这有点出人预料,因为在欧雪的印象中,精怪、鬼魂,这些存在似乎并不聪明。它们更像是由执念与本能操控行为、所能带来的毛骨悚然只是由于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自然的力量。
“两种可能。”
不清楚开口,打破了沉默。“一,那个魅在吞吃掉宫有贵前,它本身已经足够强大,存在了很长时间;二,它背后有什么在操纵着。我倾向于我们这次遇到的是二者结合,因为魅这种精怪很少单独出现,有魅存在的地方,往往也会有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