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基本上都住在类似的工棚里。
工棚的条件怎么样呢?
夏天热得跟蒸笼似的,冬天冷风嗖嗖地往里灌,几十个人挤一个大通铺,脚臭味和汗味搅在一起,能把刚进去的人顶一个跟头。
冯铁友早就受够了工地的工棚了。
所以,冯铁友一直在琢磨着给兄弟们找个像样的住处。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附近的“冬去春来”
。
这个旅馆位置离京城二号工地不远,老旧四合院改造的,房间不多,价格合适,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最重要的是,冯铁友打听过了,这儿住的基本都是些外地来的穷小子穷姑娘,没有什么硬背景。
……
这天傍晚,冯铁友带着几个兄弟,直接闯进了“冬去春来”
的大门。
冯铁友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六个工人,一个个身上还带着工地上的灰和泥点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被钢筋和水泥磨得粗糙的手。
几个人往门口一站,“冬去春来”
的光线都被挡了一半。
小东北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这个月的入住登记,听见动静不对,连忙抬头一看,“你们找谁?”
冯铁友大剌剌地走到柜台前面,往小东北身后的院子扫了一眼,“你是这儿的负责人?”
小东北硬着头皮站直了,跟冯铁友隔着一个柜台对看,“对,我叫小东北。你有什么事?”
冯铁友咧嘴笑了一下,“你这儿是旅馆对吧?我要包房。把你们所有的房间都包下来。”
小东北没动,“不好意思,我们这儿住的都是长租的老住户,房间基本都满了,你包不了。”
冯铁友像是没听见一样,直接绕开柜台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扭头对着几扇门看,手底下那几个兄弟也跟着往里走。
冯铁友走到一扇标着1o8的房间门前,伸手就推了一把,门没锁,里面是徐胜利坐在床边写东西,被突然推开的门吓得笔都掉在了地上。
房间里的郭宗宝、曹野、陶亮亮也都是脸色不悦地看过来,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混蛋会如此的冒失。
小东北一下子就火了,几步冲过去挡在冯铁友前面,“你干什么呢?我说了这儿住着人,你要看房间也不是这么个看法。”
冯铁友低头看了看小东北,小东北虽然非常地恐惧,但站在那儿没退一步。
冯铁友身后一个兄弟往前迈了一步,却是被冯铁友伸手拦住了。
旅馆里的动静把各屋的人都惊了出来。
徐胜利站在了1o8的房门口,曹野、郭宗宝和陶亮亮都是意识到不对,纷纷满脸警觉地往冯铁友这边张望。
庄庄听到声音从1o7房间里走出来,表情有些紧张,但没有往后退。
冯铁友扫了一圈这些探出来的脸,又看了看小东北,“小东北,你好好说话。我又不是不给钱,我给房钱,而且比别人给得多。你这儿住一个人多少钱一个月?我出两倍,行不行?三倍,行不行?你让这些人全部搬走,我和兄弟们住进来,谁也不亏谁。”
小东北说:“这不是钱多钱少的事。我这些住户都是住了很久的,大家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你出再多钱,我也不能把人往外面撵。”
冯铁友听乐了,回头冲自己的兄弟们笑了一声,“一家人?你开旅馆的跟租户成一家人了?你可真有意思。那你就是不给面子了?”
这时候陶亮亮站在小东北旁边,看着冯铁友说道,“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家开旅馆的,房间租谁不租谁,是人家说了算。你出钱多就想让别人搬走,人家不愿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干嘛非得逼人家?”
冯铁友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陶亮亮,察觉出了陶亮亮的色厉内荏,只是装作一副不怕事的模样。
冯铁友上下打量了陶亮亮一下,“你算哪根葱?”
陶亮亮说:“我就住这儿的,不是你口中的葱。”
这时候,庄庄从1o7门口走过来了,毫不畏惧地站在冯铁友面前说道,“这位老板,你也是在外面带着兄弟讨生活的人,肯定明白规矩这两个字。这个旅馆是我们住了很久的地方,我们交着房租,签着协议,你一来就要把我们赶走,这不合规矩。你说你出高价,但高价的前提是旅馆得先空出来。旅馆没空,你出再高的价也不能硬抢。你在工地上接活,也得排着队来,总不能在别人包了的活还没干完的时候,你就带人冲进去说我要干谁能出高价吧?”
冯铁友立刻被庄庄这番话给堵住了。
平时跟人打交道,要么是工地上的粗爷们儿,要么是见了他就点头哈腰的人,很少遇到一个年轻姑娘站在他面前这么条理清晰地跟他掰扯。
冯铁友张了张嘴,愣是卡了两秒钟没接上话。
这时候,徐胜利看见庄庄站出去跟那个膀大腰圆的包工头对峙,心里一紧,手在身后摸了一个拖把杆。
徐胜利不动声色地把那根拖把杆摸过来,握在手里背在身后,往庄庄那一侧靠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