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韩城,黄风卷着碎沙,刮得整条街巷灰蒙一片。
“城南那家面粉铺的少家主又在施粥了!快去!晚了就没热乎的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话音落下,街边蹲坐的漕工、矿徒瞬间起身,拖家带口、朝城南方向涌去。
无人不知,城南那家小小的面粉商铺,来头不浅。
数月之前,便有一行人入驻韩城,低调开店售粮,米面售价远低于城中市价,从不哄抬粮价、不欺压百姓。
前些日子,这店铺的少家主来了,见城内饿殍遍地,更是放言会连施粥粮数日。
铺子前临时支起的大锅冒着泡,白汽蒸腾,米香四散。
一众漕工、流民蹲在墙角,捧着粗瓷热碗埋头吃食,闲谈声此起彼伏。
“这位外来的少家主,是真的实诚人。”
老漕工嘬着热粥,“粥里虽说难免掺点细沙,但胜在米多料足、稠厚顶饿!
不比城里那些乡绅善人,逢年过节装模作样施粥,碗里清汤寡水,几粒米都数得过来,纯粹糊弄人赚名声。”
旁边年轻矿徒连连附和:“可不是!整整七天了,日日不缺、分文不取,咱们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全靠这口热粥吊着命。要是能多施几日,那就太好了。”
中年汉子便苦笑着泼了冷水:“别做梦了,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更没有长久无偿的善事。
少家主是外来客商,不是韩城本地大族,凭什么一直贴钱贴粮接济咱们?能坚持七日,已是仁至义尽,早晚要停的。”
一番话说得直白现实,期盼瞬间消散,所有人捧着热粥,默默低头不语。
沉寂未久,街口奔走喧哗传来,有人高声传报:“坊市传来消息!左挂子的人马又要打韩城了!”
可这一次,百姓们没有半分惊惧,反倒齐齐嗤笑出声,满是习以为常的麻木,甚至有些许的幸灾乐祸。
“又来了?这都第几回了?”
“次次说要攻城,回回雷声大雨点小,全是佯作假声势!也没见有多少流寇。”
“依我看,就是吓唬官府罢了!到头来也就是百来个流寇劫掠城外乡绅的田庄,倒霉的是那些囤粮藏财的富家翁,跟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半点不沾边。”
闲话之间,话题渐渐落到了官场琐事上。
“说起来,咱们石县令是实打实的清官。”
老漕工叹了重叹,“你们都清楚,芝川漕运旧堤烂了多少年了,石大人在任这几年,心心念念就是修堤疏浚、重开漕运。”
“对,可惜没用啊!”
旁人愤愤接话,“修堤治水是造福全城的好事,可那帮老财攥着钱粮死不松手,一粒银子不肯出。石大人空有抱负,好好的漕运修缮大业,硬生生烂在半途。如今大人任期将满,马上就要调任离去,这后来的大人,还不知是什么样的。”
“我呸,不止你们河口,矿场那啊,也没啥区别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