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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县衙正堂。
堂内无衙役喧扰,只余二人对坐。
苗志明神色淡然,毫无来客的拘谨。
“公子数月来于韩城平价售粮,近日更是施粥济民、安抚流离百姓,本官看在眼里,足见公子宅心仁厚,实属难得。”
“不知公子祖籍何处?家中世业主营何事?此番远赴陕地经商,一路想必颇多辛劳。”
石凤台端坐主位神色温和,看似闲谈叙旧,实则句句试探,想要摸清对方根底来路。
苗志明不慌不忙,拱手应答:“草民祖籍山野,世代寻常营生。不过是遍历山河,做些寻常粮货的薄利生意。
乱世谋生,见百姓流离饥苦,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当不得大人夸赞。”
整场对坐,二人拉扯周旋,志明顺着话题应答,始终不接矿务、漕运半句茬口。
闲谈过半,茶水渐凉,石凤台心底已然通透。
今日若自己不开口,这场对峙便会一直耗下去。
他终究是先沉不住气的那一个——韩城的残局、未竟的功业、即将到来的离任,容不得他继续僵持试探。
石凤台敛去闲谈神色,不再虚与委蛇。
“公子仁心惠民,本官素来敬重。其实本官观公子行事沉稳有度,便知公子绝非寻常商贾。”
“韩城如今处境,公子想必也看在眼里。连年荒旱、民生凋敝。”
“此地芝川漕运旧堤坍塌多年,河道淤塞死水,水运尽废。本官在任数载,年年想要修补疏浚,奈何公帑拮据、乡绅掣肘,始终无力完工。”
“数万漕夫失了营生,沦为流民,游荡市井山野,是城内最大的不稳隐患。本官即将离任,最是牵挂这一桩未了的水利民生大事。”
他目光落向苗志明,静静等待对方接话。
可苗志明依旧神色平和,一副纯然听者模样:“大人勤政爱民,心系民生社稷,实为韩城百姓之福。”
石凤台闻言,叹了口气:“如今韩城物力匮乏,无人敢接这耗钱费力的水利苦差。”
“但公子不同。”
石凤台话锋微转。
“陆路翻塬耗力耗财、路途凶险,若是水运复通,运费减半、运力倍增,其中商利,不言自明。”
他试图彻底打动苗志明。
“再者,修堤浚河、复通漕运,是实打实的造福一方。公子若成此善事,本官必会据实上书督抚、呈报朝廷。”
“朝廷素来嘉奖利民兴商之举,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届时朝廷奖赏、士林名望,公子皆能得之啊!”
苗志明遍历乱世、看透朝堂时局,如今朝堂吏治松散、赏罚难明。所谓奖赏,不过镜花水月。
“大人抬爱。草民不过乱世奔走的一介商贾,只求安稳谋生,从不敢奢望朝廷恩赏、士林虚名。”
“草民薄利营生,实在担不起这般浩大工本,更不敢贪功冒进,妄揽地方大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