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落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像是一對同甘苦共患難的夫妻過的,雖然一點兒也不浪漫,一點兒也不舒適,可它很踏實,很暖心,很讓人……義無反顧。
冷落終於承認,他是喜歡她的,他喜歡上了她。他喜歡她。
這個女孩子,她善良,知足,樂觀,勇敢,堅強,溫暖,沒有哪一個男人能抗拒得了這樣的女性。甚至,她還有著對男人來說最具誘惑力的神秘感,她有時羞澀有時潑辣,有時慧黠有時又冒些可愛的傻氣,每一種特質都那麼的恰到好處,每一種特質都深深地吸引著人想要去靠近她汲取她,並且願意把自己的生命完全交在她的手上,與她同生共死,不離不棄。
冷落在這個晚上下定了決心:他一定要帶她離開這裡,他要救她,哪怕她是月光大盜,他也要想盡辦法為她減輕罪行,她坐十年牢他就等她十年,坐五十年就等她五十年,他要娶她,他想要寵她呵護她,他要幫她彌補童年的困苦,他要讓她的生活從此只有幸福。
可冷落不知道的是……心兒已經等不到那樣的一天了。
第1o9章劇毒殘忍
冰雨下了七八天,總算停了下來。心兒舉著火把,拉著冷落一起去尋草藥。哪些草藥是用來治外傷的,哪些草藥是用來治傷風上熱的,哪些草藥是用來調養內傷的,心兒一一教給冷落如何辨認。冷落對草藥也有一些了解,這是一名學武之人必須要掌握的求生技能,只不過心兒幼年在野外生活,比他知道的關於草木動物的東西還要多些,所以他也十分認真地聽和記了。
這一天早上……應該是早上罷,麻雀們在樹枝子間吱吱喳喳地叫,外面大概是個不錯的天氣。心兒吃得很飽很飽,歇了一陣後便去燒水,躲在樹後洗了個澡,然後穿上洗乾淨的自己的衣衫,對著鏡子梳了個很漂亮的髮式。
今天是體內毒藥抑制期的最後一天了,也是心兒決定要結束自己生命的一天。
她是真的沒有勇氣去承受這毒藥的可怕毒性,更何況就算承受得住,最終的結果仍將是一死,又何苦讓自己在死前還受一頓折磨呢?
心兒很難過,因為她不能在死前再見明月夜一面,甚至不能托冷落把自己的遺言轉告給他,更甚至她都沒有辦法通知明月夜她已經死了,她怕他一輩子就這麼找她下去,一輩子生活在痛苦焦慮與擔心之中。
沒有辦法,她實在是沒有辦法,所以只好就這麼結束。心兒覺得自己這短暫的一生很是悲哀,童年不堪的回憶她不願再想,她只是遺憾自己就連臨死之前都不能再看一眼藍天白雲和溫暖的日頭,也不能像和明月夜曾經約好了的那樣同年同月同日死,同天同地同穴眠。
對於冷落,心兒能做到的也僅限於此了。他救過她三回,她一次也沒能還上,這輩子看來是要欠下他的了,唯願他能順利脫困,把她當做唯一的月光大盜,從今後不再追究此事,也可保明月夜安全無虞。
看著去尋食物的冷落漸漸走遠,心兒起身,沒有帶火把,摸著黑向著相反的方向行去。在這個方向有一個深谷,這是他們初掉下崖來尋找出路時發現的,心兒決定就從這個深谷跳下去,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死在黑暗的深淵裡。
這深林太黑,心兒看不到路,心道這樣也好,走著走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到了深谷的邊緣,然後一腳落空掉下去,總好過遠遠就看見那深谷反而會心生怯意。
就這麼摸著黑慢慢地走,雙手伸在前面探路,以免不小心撞在樹幹上。走了一陣,雙手忽地摸在了一個人的懷裡,便聽得那人沉著聲道:「要做什麼去?」
心兒笑了一笑:「冷大公子該不會還認為我是要去偷誰家的東西罷?」
「為什麼?」冷落問,「為什麼要自尋短見?」
「你怎麼知道我是要去自尋短見的?」心兒笑起來。
「我能感覺得到,」冷落聲音很冷,冷中透著怒意,「你的情緒不穩,再怎麼掩飾我也能感覺得到。說,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什麼如此不珍惜自己?!」
心兒嘆了一聲,仍舊笑著:「我這麼做正是因為珍惜自己呢……否則我會比死還要慘,我怕,真的好怕。冷公子,你若為了我好就莫要攔我,讓我痛快地死去,我會感激你的。」
「我不允許。」冷落斬釘截鐵地道,「告訴我原因。」
「告訴你之後你會放我過去麼?」心兒問。
「不會。」冷落冷聲道。
「所以,告不告訴你都沒有什麼用。」心兒聳了下肩,緊接著肩頭就被冷落的兩隻大手牢牢地握了住。
「你不是會輕易輕生的人,」冷落一字一句地道,「告訴我原因,我要知道。」
心兒垂下眸子,抿了抿唇,低聲道:「我中毒了,明天就是毒發的日子,我不想被毒活活折磨死,所以請讓我死個痛快的,好麼?」
「什麼毒?」冷落追問。
「……不知。」心兒慢慢搖頭。
冷落輕輕抬起心兒下巴,沉聲地道:「莫要放棄,丫頭,來龍去脈全都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心兒勉強一笑:「沒有辦法的,相信我,若有辦法我又豈會自尋死路?別為難我,冷公子,我真的不想受那份罪……」
「告訴我,丫頭。」冷落的語氣不容推拒。
「這種毒……是獨門配製的,只有配毒的人才有解藥,」心兒的腦中閃過那配毒之人的臉,下意識地一個哆嗦,「如果沒有解藥,就只能等死。冷公子,你讓我自行解決罷,我,我真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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