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圆了又缺,清冷的月辉映照着案上那封未寄出的家书。
瑜安披了寝衣,那日兄长无意间提及,她便重新写就了一封信。
可思来想去,最后落笔,仍是相差无几。
虽非满月,今夜月光皎皎。
瑜安支着下颐,瞧着这封向爹娘胡诌,交代婚事的信笺。
倘若……边关那一箭后,她与萧询没有代郡往事。
徐州失陷,她如常到了皇都。
当真能如信中所言,渐同萧询两情相悦么?
她看不透。
……
府中婚事,小叔叔与兄长一应未让她操心。
不过短短十日,六礼齐备,还是让瑜安觉得不可思议。
立后的婚仪礼部前岁便开始着手预备,哪怕婚期骤然紧凑,亦全然无碍。
至于靖平王府,顾昱淮笑笑,同叶琦铭说了段旧事。
宣和四年,春猎前后,小皇帝已有立瑜安为后之意。
只待一举平定福王府叛乱,便要昭告天下。
他那时稍有讶然,历来北齐帝后,皆为世家高门女子。
小皇帝执掌朝局,若迎世家贵女为后,对于稳定朝局大有裨益。
若非近一年相处,他已对瑜安稍有熟悉,他都要以为宫中的容妃惑主,小皇帝色令智昏。
“想清楚了?”
他问道。
兄长离去前,对小皇帝的婚事多有考量,也叮嘱过他稍稍看顾些。
小皇帝只是淡淡一笑:“王叔可能答允?”
徐州叶家女的身份,问鼎后位实在不足,更易招致世家流言。
小皇帝面前自是无妨,只怕女郎会受些委屈非议。
所以他要为她另寻靠山,让一切名正言顺。
收一位义女为帝后,对靖平王府同样大有好处。
他没有拒绝的缘由,况且彼时当真以为同瑜安投缘。
顾昱淮微笑,是他家小侄女,无怪乎他一见便心生喜欢。
厚厚的妆奁单子列在桌案上,听靖平王如闲话般说起往事,叶琦铭原本心底的怨气稍稍平了些。
终归齐帝没有太过薄待妹妹。
三月里春风和畅,紫藤如瀑般盛放。
韵华院中,叶琦铭远远立在廊下。
高进上前见礼:“叶公子安好。”
他对这位准国舅爷很是客气,更何况叶家二郎是实打实有军功在身的。
高进正待通传,叶琦铭摇头:“不必了。”
紫藤花架下,齐帝在陪着妹妹荡秋千。
春风轻拂,瑜安雪紫色的裙摆随风摇曳。偶有几朵紫藤花落下,与锦裙上的刺绣融作一处。
妹妹出嫁在即,为人兄长者心中说不出的怅惘。
天高云淡,风卷起几片落花。
二十年的兄妹,叶琦铭当然知晓,能叫妹妹心甘情愿嫁的,绝不会是个平庸之辈。
她想要的夫婿,是能与她驰骋疆场,并肩而立,共遂平生之志的。
或许齐帝便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