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成奉稍加思索,文官惹不起,程子安更加惹不起,不敢隱瞞,坦白道:「亂賊衝進縣城,打家劫舍,殺了成縣令等官吏,富戶被洗劫一空,糧食衣衫都被他們瓜分殆盡。所幸西路兵領了一千兵馬,來得及時,激戰了一場,幾個賊已經被誅殺,局勢大致已經平穩。其他還有臨近的盛縣,平康縣有響應,只沒昌縣的聲勢浩大,不成氣候。」
一千糧草軍餉齊備的兵馬,打面黃肌瘦,拿著破鐮刀鋤頭的一群流民,要是平定不下來的話,大周真要改朝換代了。
程子安想起那些屍,定了定神,道:「既然如此,蘇將軍,先將這些人帶回縣城去,傳消息讓楊知府前來昌縣,收拾殘局。」
蘇成奉唔了聲,道:「我們只管平亂,後續的事情,是要交給楊知府。不過,我有件事不明白,程知府既然領了旨意前來賑災,為何不去府城,而來了昌縣?」
程子安呵呵笑道:「府城既然安穩,何須賑濟。」
蘇成奉道也是,「時辰不早,我們且先進城。」
程子安拱手道:「我還有個不情之請,請蘇將軍差人,將十里外那間土地廟裡的屍掩埋了。都是些可憐的窮人,何苦呢?」
蘇成奉的臉色變了變,終是喊來於副將,照著程子安的話傳令下去:「將反賊的屍都全部掩埋了!」
於副將領命,道:「將軍,這些反賊。。。。。。」
蘇成奉瞄了眼程子安,懊惱地道:「先趕回縣城,留待楊知府處置!」
於副將便叫了同伴一道上前,大聲道:「都給我出來!」
「聽好了,我們將軍心慈,饒你們一死!」
「老實些,滾回縣城去,聽後處置!」
隨著太陽西下,外面已經滴水成冰,到處雪茫茫,天下之大,早已沒了他們的去處。
在兵丁的驅趕吆喝下,躲藏逃走無門的他們,哆哆嗦嗦被趕牛馬一樣,趕進了縣城,挨挨擠擠塞進了牢獄裡。
昌縣縣城比以前的富縣城牆低矮一些,多了兩條大些的街巷。臨街的鋪子,大多都不見了門窗,屋子裡一片混亂,不時能見到乾涸的血跡,殘缺的屍身。
尚完好的鋪子,則大門緊閉,
街頭巷尾都是兵丁,不時抬出已經僵直的屍身扔在板車上。
蘇成奉暫時住在了縣衙里,程子安裹緊了大氅,麻木著臉隨他走了進去,親兵奉上了熱茶。
程子安握著茶盞,茶香裊裊,他鼻尖,始終縈繞的,還是那股揮散不去的血腥味。
蘇成奉眼神一轉,很是熱情地道:「我先前正準備要問楊知府籌措兵糧,程知府,你帶了這些糧食來,真是及時啊,省了功夫不說,西路兵也能儘快開撥,前往盛縣,平康縣平叛。」
程子安放下茶盞,盯著蘇成奉,徑直道:「蘇將軍,聖上有旨,我只管賑濟,並不管兵糧之事。」
太平年間不打仗,武將的軍功難得,無人拉扯提拔,很難升官。
軍功靠著殺敵人頭算,冒領軍功,誇大軍情,指民為盜,邊關永遠有軍情,打不完的仗,便是其緣由所在。
這次昌縣平叛,蘇將軍估計,多少能升一升。
蘇成奉自認為,他所殺都是反賊,並未亂指民為匪,還給了他臉面,饒了那些逃竄的反賊一命。
可是,程子安竟然連一點面子都不給,拉來那麼多糧食,居然捨不得拿出來一丁點!
蘇成奉的臉色沉了下來,哼了聲,陰陽怪氣道:「不知程知府,何時將糧食交給楊知府?我好向其討要。」
程子安見蘇成奉生氣,他依舊氣定神閒,道:「蘇將軍,楊知府不是災民,賑災的糧食,只交與災民之手。」
蘇成奉再也沉不住氣,一拍案幾,怒道:「程知府既然處處為難我,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程子安平靜地道:「蘇將軍在昌縣,應當拿了不少的糧草。不過,我不知道的是,蘇將軍還要如何不客氣?是繼續去平康縣,盛縣搶奪糧食,還是將這兩個縣的百姓,屠殺殆盡?」
兵丁進了昌縣,平叛時,順手將所有的糧食,值錢的寶貝全部收進了囊中。
蘇成奉被程子安點出來,神色陰狠,道:「程知府是文官,居然管起了武將的事,程知府莫非是想要掌兵?」
程子安微笑道:「蘇將軍,你暗指我要造反,就直接寫摺子到聖上面前去告狀,我心懷坦蕩,不怕這些。聖上,何相他們也會覺著是無稽之談,是誣告。何相以前掌兵部時,與我打過交道,他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聖上更加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蘇將軍可要猜猜看,為何聖上這次,會派我前來賑災,而非是楚州府的蔣知府?」
蘇成奉一愣,狐疑不定望著程子安,琢磨著他話里的意思。
是有傳聞何相與程子安交好,當年何相是受了程子安的幫助,得以進了政事堂。
程子安被朝臣參奏,被貶謫為縣令,卻很快得到了提拔,升為了知府。
當時朝堂上下震動不安,聖上將其貶謫,不過是為了暫時安撫朝臣官員罷了。
聖上既然深信程子安,讓他前來賑濟,定是為了防止官員從中貪腐。
蘇成奉雖是武將,這些年早將官場中的那些門道,摸得一清二楚,雖想通了其中的關竅,面子上到底掛不住,陰沉著臉道:「程知府不懼,我也自認行得正坐得直,更加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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