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吗?对方厉声问道。外来者,在我这里的生灵有两种策略。它们中的大多数以尽可能快的度制造出尽可能多的同类。它们明白它们的损失会是最多的,而它们并不在乎。它们知道很有可能牺牲的是它们自己,而它们并不在乎。个体一文不值;个个只求自保。
呃,她答道,可这完全说不通啊。
另一种策略,严厉的声音继续说道,则恰恰相反。个体寥寥无几,却把一切精力与能量投入给那少数的个体,并且珍惜它们。保护它们。个体就是一切;因而团结一心合为一体。
不行,她败下阵来,我想我还是没法理解。
不明白吗?严厉的声音又问道。外来者,你曾经使用这两种策略生活过。现在你必须在两者之间做出决定。
当我做出选择的时候会生什么?
该生的都会生。
她坐在并非空间的无垠天地间,度过了转瞬即逝的永恒,不断尝试着去思考,一切理解的努力却都沦为徒然。
接着烧灼感愈强烈起来,她被那道目光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个声音振聋聩从四面八方,以及心中涌来拷打着她:
选择!
下一刻蜓蜓感到自己被不由分说地抛到了茧下的泥地上。她几乎不记得感觉到自己的右前蹄往下踢去踹开了虫茧的封盖;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
离开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传来了鼾声如雷。
她花了点时间才成功起身;她在短暂的跌落中不慎把自己的右前腿压在身下扭伤了。之后她咳嗽起来;长时间的滴水未进让她干渴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刺痛着她的咽喉。
她又仔细端详起那只在黑暗洞穴中入睡的小马。为什么就她一个?她暗想道。如果她成了唯一的生还者,那也太糟糕了。不然的话,这种做法简直蠢得不行。我不是早就强调过我很危险吗?
洞穴内漆黑一片,可她还是能借着四壁的水晶反射的微光看到长长的鬓毛与独角。她看着星光的后腿抽搐了几下;显然她正经历着某种噩梦。
行吧,不如这时候叫醒她,然后喝点水,再重新钻回茧里。蜓蜓希望她自己别再碰上那些诡异的梦了。无论何时何地,哲学都比虫巢废土的怪兽可怕许多。
“星光。”
她亲耳都几乎听不清自己微弱的呼叫,还得强忍着压下她那干渴的咽喉被强迫声时产生的烧灼,遏制住咳嗽的念头。她试图挤出一些唾液,却现自己连嘴巴都闭不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快渴得喘不上气了。
然而星光已经醒了。她看到了那一下抽动,接着是一种不自然的凝固。她能感知到对方身上腾腾升起的恐惧。可是她却没有起身,也没有在惊慌中失声尖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星——光,”
她试着压低嗓音用柔声细语呼唤,可她的声线却不愿意配合。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正当蜓蜓打算让星光再多躺一会,她顺便去农场地势较低一侧的龙头那里接点水时,一团明亮如太阳的光芒在离她鼻尖大约半英寸的地方轰然炸开。
接下来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最终的结果是蜓蜓一个灌篮把星光扔进井里泡了个澡;到这时候任何有关奇怪的声音在茧中与她交谈的印象都早已被她远远抛到脑后了。
小马与幻形灵互相面对面坐着,她唤出一点微弱的光点亮了树墩上方的空气。
蜓蜓看起来……依旧干瘪皱缩。她身上的那些洞虽然已没有之前那么大,但仍然过了正常标准。她松弛的甲壳耷拉着垂下包裹住肌肉。除了眼睛之外的一切看起来都与她用自己的魔法举起一吨重火箭引擎的那天没多少区别。然而那双圆睁的眼睛却是饱满的,机警的,幽然着光,嗓子也在吞下满满两喷壶的水之后恢复了正常。
“那,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虫子开口问道。
“想办法让你从那个茧里出来。”
星光答道,“我们尝试把你哄出来已经差不多花了两个月了。”
“真的?”
蜓蜓拿出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语气,“你们为什么要做那样的蠢事?”
“别傻了,”
星光没好气地答道,“没有你,我们不可能离开这里的。”
那对光的蓝色眼睛半阖着,“这也太甜了,”
飘飘然的蜓蜓娇嗔起来,“可是在这种地方你们不能让小马的感情左右你们的决定。我对周围的大家都是威胁。这不应该很明显吗?”
“别扯,给我听好了,”
星光火大了,“自恋也别在我面前招摇过市。没有你,我们是真的根本没法离开这里。太空服需要维护。各种电子设备相关的工作。为漫游车张绳结网。电池的衬垫。诸如此类。”
蓝光一闪,她拾起自己那件破损的太空服扔向那只幻形灵,像一条上了年头的旧毛毯一样翻卷着罩在她身上。
“噢。”
那只幻形灵的耳鳍垂下了一些。她伸蹄拉下盖在头顶的太空服,审视着破损处上一次打上的一摊补丁,“那你最近用的是什么?”
“当然是你的太空服了,”
星光答道,“已经三个多星期了。”
蜓蜓听了点点头,把太空服放到一边,“我还以为这跟小马友谊什么的有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