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之后,李停云还钉在原地,在大殿门口伫立着,维持侧身让行的姿势,人有点木木的,很久才活泛过来,搓搓手指,低笑一声。
自我安慰:没关系,他就是块石头嘛,又冷又硬不也正常?非要剖开心脏把石头塞进去,不硌人才怪。本就是一场豪赌,当然愿赌服输,输就输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不丢脸!
转眼之间,他就把自己哄好了,提前去白虎城“埋伏”
。
然,梅时雨并非西向而行。
他去了北边。
就怕李停云出尔反尔,所以声东击西,指南打北。
出了玄武城不久,就失了灵力护体,朔风刮得太紧,常人早就冻僵了,梅时雨毕竟是先天冰灵根,还是很抗冻的,他用手捂着脖子,颈后传来一丝温热——
这枚他恨透了的阴阳咒,竟成了刺骨寒风中唯一能感受到的、持久恒定的热源。
有点讽刺。
指甲嵌进肉里,恨不能将它生生挖掉!鲜血一点点淌出来,凝成了冰碴子。
走着走着,他看到一片冰湖。
大抵就是传闻中的冥池吧。
半蹲着,在岸边临水观照,水中的倒影似是他,似不是他,额头一片光洁,分明是没有朱砂记的,他摸了摸自己额前的红痕,水中之人同他举动一般无二,甚至朝他微笑。
可他并没有在笑。
梅时雨觉得奇异,水面一晃,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雾蒙蒙,白茫茫,哪里还有什么倒影?
一声空灵的吟唱自湖底传来,起初只觉渗人,渐渐地,听得入了迷。
跟随指引,把手伸进了水里。
被湖底引诱他的鲛人拽进水面的刹那,心里在想,也许就这样了吧……他不识水性,在水下既不会换气,也不懂憋气,冰水倒灌进鼻腔,像锋利的刀刃插穿喉管,难受得要命,不过时间一长,意识涣散,也就不难受了。
“不!不!不!”
一阵撕心裂肺、如丧考妣、肝肠寸断的尖锐鸣叫响彻云霄。
薛忍冬把人打捞上岸,整条鱼都不好了!
泡泡吹得满天飞:“别死别死别死——就算死,也不能死在我这里!”
他不是一条鱼,他身后还有整个鱼群!梅时雨要在他这儿出了差错,李停云非把他们活剐了做成全鱼宴不可!天杀的!他还不想明天在餐桌上和他族人团聚!
“你他妈醒醒啊!快醒醒!”
薛忍冬拍拍梅时雨的脸颊,把他身体放平,用力挤压他的肺部,肋骨都要压断的那种。
连按二三十下,俯身掰开他嘴巴,深吸一口气,就要怼上去——
天外飞来一脚把他踹出去十丈远。
食人鱼一口老血喷溅三尺。
“殿主……你听我狡辩……”
李停云:“滚!!!”
薛忍冬:“我在救人!真的,是在救人!呼……”
“溺水之人都得这么救!我从小生活在海边……这是祖传经验……”
“我刚刚……是要给他渡气……呼……渡气,殿主,还是你自己来吧……”
“我感觉……呼……我感觉……我气也不够用了……真要命……”
说完,他就变成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