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孩子不停摇头呢喃,仿佛一个坏掉的录音机,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像垂死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它分明惊恐地瞪着屠杀者,嘴里却不停道歉着,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心软,仿佛这样就能让那只已经落下的利爪偏那么几寸。
“不……爸爸…妈妈……求、求求…救救我……救救我!!”
它剧烈颤抖,语无伦次,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干净的痕迹,又很快被新的血和灰覆盖。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一切,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稚嫩的声音在彷徨地向死亡呐喊。
它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仇恨的锁链会套在自己脖子上,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想活下来,就成了最奢侈的愿望。
“我想活下来……我想活下来,我想活下来啊!!!”
那声音越来越尖锐,又越来越小——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像灯油快要燃尽,生命的气力一丝一丝地从指缝间溜走,抓不住,也留不下。
“……”
希尔德怔怔地站在原地。
失血过多的虚弱让她原地踉跄了一下。
“咔哒。”
脚边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她缓缓低头。
是那个孩子之前攥在手里的匕。
刃尖没有捅刺的痕迹,干干净净,甚至能映出头顶屠杀者模糊的倒影;只有刀柄处,沾着不少血污——那是孩子自己的手反复握紧又松开时留下的。
她弯下腰,将匕捡了起来。
“……人?”
恍惚之间,黏菌似乎轻轻握住她的手。
“人的情绪在波动……人,如果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你的‘父亲’现在也没有对你下命令。”
既然是孩子,那么……
希尔德盯着匕,瞳孔微动。
偶尔——
叛逆一下也无所谓吧?
……
“我的女儿……女儿……”
一时间,熵的脑子里猛然闪过几个零星的片段。
她一愣。
这——是希尔德的记忆?
“我们……骄傲的女儿……”
那片段中,有男人、女人,他们浑身蔓延着一种奇怪的黑斑,像霉点,又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出来的纹路,密密麻麻爬满了裸露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