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收起笑容,开口道:“爽快,那我就有话直说了。王爷这次之所以成为王爷,说起来还得要好好地谢谢胡侍郎!”
“哪里的话,湛哥真是说笑了。”
胡衍脸色一惊,但立刻装糊涂似地笑道。
“胡侍郎也别谦虚。说起来这几年,你所结交的权贵也算不少。从最早的蔡京、童贯,之后的高俅、李彦,这些都是旧识了。就你从章丘县回来后,先是吴居厚、再是梁子美,然后郑居中,现在又是蔡攸,的确算得上劳心劳力啊!”
胡衍听着秦湛如数家珍地报着这些名字,的确不曾遗漏、而且顺序正确,不由地心中暗暗慌张,但口中犹还辩解:“还请转告王爷,下官只是在京城官场之中,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那王黼的符宝郎以及你这个户部侍郎是怎么来的,不会欺负我秦湛不知吧?”
胡衍心想,最担心的事还是生了,他正犹豫着如何说话才能减轻自己的责任,但却被秦湛继续开口的话挡回去了:“你也别在想词了,此事我前面说了,尽管你的居心不良、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我们所能接受的,所以这个王爷之爵,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的。”
“不敢不敢!”
胡衍一头的冷汗,只能敷衍着回应。
“而且,你也是明白,我家王爷向来是个以德报怨之人,这次只是让我来提醒你,这蔡攸所图,不过是与他那个奸相老爹争权夺利,你也就是他的一只打手,你以为这次的六部尚书名单里,会有你的名字吗?”
其实秦湛所讲的这个意思与道理,胡衍早就想到过,只是他自己身在局中,再加上蔡攸对他信誓旦旦的承诺,让他总是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心心念念的户部尚书一职,可知道这蔡攸已经许出去了几人?我跟你说说……”
秦湛掰着手指一个个地报出名字来,让胡衍听得不由不信服,这些人名的确最近一直奉承围着蔡攸转,而且行为意向有迹可寻。
“更何况,六部尚书何其重要的职位,也非他蔡攸可以左右,更不要说那左相何执中、还有太尉高俅,谁的手里没捏了一大把名字?胡侍郎你的名字可曾进过他们之手?”
胡衍此时听得郁闷无比。他也不是没有用心经营,只是除了蔡攸之外,何执中那条路他花了许多的代价,但从来就没走通过;高俅就不用提了,之前花了不少心思攀上的郑居中,却没想到因为连自己都出了宰执队伍。
这六部侍郎看起来距离六部尚书虽只有一步之遥,但也是朝官最难晋升的一级,不少侍郎只能琢磨着先转他部侍郎、或者找准机会去个容易立功出政绩的地方出知州府,还有一条路就是先去转任翰林学士,绕一圈子再来。而在这过程之中,更多的是终身就止步于此?。
“这朝中可没说侍郎升尚书,非得要在原部啊!”
秦湛至此才开口点拨道,“其他五部先不说,就说现在的工部尚书石公弼,他是张商英同党吧?这次皇帝病愈之后算帐,张商英毕竟是中书侍郎,可以给个面子缓缓再处理,但是像石尚书的话,但凡只要能找出个错,就可以直接免了……”
“那,石尚书的错……”
“军器监的火炮仿制,换了造价好几倍的青铜来铸,但眼下出的几门,据说只比过去的礼炮稍好些,换上铁弹丸后,撑不过十炮都会炸膛。这时,谁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皇帝自然就会顺手换了他。”
秦湛说完后,胡衍瞬间明白,对方手里一定有解决办法。
“还请湛哥指点迷津!”
为了升官,胡衍只能把头低得十分标准。
秦湛从桌上丢了一本书过来说:“其实,军器监想用青铜替代精铁,方向没错,无非多花银子。而铸炮工艺本质与铸钟一致,这本《文明》上就有文章,讲的是铸钟过程中影响钟声的因素。作者看得出极有铸钟经验,还有文化,是个人才。胡侍郎不妨可以花点时间,把他请来,对于解决这个青铜火炮的难题,必将事半功倍。”
胡衍心中大喜,他自然知道火炮技术出自秦刚那里,这个提醒的方向也必然正确。正如对方所讲,皇帝本来就要想撤掉石公弼的工部尚书,只要他能在铸炮一事上有所突破,那么从户部侍郎转去工部尚书这一步也就十拿九稳了。
“湛哥的指点,小弟感激涕零……”
“不要谢我,这是王爷的意思。”
秦湛今天来做的事其实自己并不情愿,所以他的态度一直都保持着是冷漠,“王爷特意强调,不指望今后的胡尚书能够饮水思源,但却希望能做个聪明人!之前你在梁子美、郑居中身上浪费的时间不多吗?若能听劝的话,与蔡攸的结局也只是与虎谋皮,对你无益,真有时间的话,吴居厚那边倒是可以多多走动的。”
秦湛的这几句话,说得胡衍有些心惊肉跳,因为对方不仅把他用心经营的私下关系扒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最近天子有意起复吴居厚的隐秘消息,也隐含在了话中。
“那还得请湛哥转告王爷,下官心里明白,一定谨言慎行,不会辜负王爷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