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扑上来,只是跟着,远远地,像一群耐心的猎手,等着猎物自己倒下。
许媛跑不动了,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地上,被枯叶吸干了。她的腿在抖,像两根快要断了的弹簧。
“我不行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先跑……别管我……”
徐琛没有松手,他蹲下来,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然后站起来,背着她继续跑。
许媛比他想象的重,但也不是背不动。他咬紧牙,一步一颠地往前跑。
树枝刮在脸上,石头硌在脚底,有什么东西从旁边窜过去,他看不清,也不去想,他只是跑。
“放我下来……”
许媛的声音在耳边响,带着哭腔,“你自己跑……”
“闭嘴。”
徐琛的声音很硬,像铁,像石头,他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但此刻,他没有力气温柔。
前面出现一片空地,不大,十几平方米,没有树,月光直直地照下来,把地面照得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徐琛跑进空地,停下来,喘着气。他转过头,看到那些红色的眼睛停在树林边缘,没有跟进来。
它们站在那里,蹲在那里,趴在树上,用那些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但没有踏进这片空地一步。
怕光?月光也算光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
徐琛把许媛放下来,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许媛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脸白得像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树林边缘的红点。“它们为什么不进来?”
“不知道。”
徐琛的声音还是哑的,“也许怕光,也许在等什么。”
许媛没有再问,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像擂鼓,像要炸开。
她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胆子最小、遇事最怂、连看恐怖片都要捂眼睛的男生,此刻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
那些红色的眼睛开始动了。
不是扑,是退,它们慢慢地、整齐地、像一支接到命令的军队,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它们让开一条路。
那条路通向树林的更深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什么东西从那条路上走过来了。
一个铁皮罐子,圆滚滚的,大概到膝盖那么高,表面锈迹斑斑,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它滚得很快,咕噜咕噜的,像一个被踢飞的足球,但它不是被踢飞的,它自己在滚,有方向,有目的,像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徐琛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铁皮罐子滚到他们面前,停下来,晃了晃,然后从顶部弹开一个小门。门里伸出一根天线,细长的,像蟋蟀的触须。
天线转了转,对准了那些红色的眼睛。铁皮罐子出一阵嗡嗡的声音,像电机在转,像信号在射。
那些红色的眼睛忽然乱了,它们不再整齐,不再安静,开始四处乱窜,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
有的往树上爬,有的往灌木丛里钻,有的转过身,跑进了黑暗深处,几秒钟的时间,它们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徐琛和许媛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铁皮罐子,张着嘴,说不出话。
铁皮罐子转过来,用那根天线对着他们,像在打量,像在检查,像在确认他们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然后,树林里走出一个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卫衣,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他按了一下,铁皮罐子收起天线,关上门,滚回到他脚边,他弯腰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然后看着徐琛和许媛。
“林沐?”
许媛的声音很轻,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