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的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看着林锐。“你怎么知道?”
林锐看着西边消失的车灯,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黑,格外沉,像两口被填满了黑暗的、没有底的井。
“猜的。但他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他帮米歇尔抓红男爵,一定是因为米歇尔给了他一个他拒绝不了的好处。
对他这样的军阀来说,钱不够,枪不够,人不够。只有秘社的生意够。只有米歇尔的路够。只有马里总统这个位置够。”
将岸把电脑打开,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了一张地图——西非和北非的军火走私路线图。红色的线是米歇尔的路,蓝色的线是西迪贝的路。
红色的线从利比亚出,穿过尼日尔,进入马里。蓝色的线从马里出,穿过尼日尔,进入利比亚。两条线在尼日尔和利比亚的边境交汇,像一个巨大的x,刻在撒哈拉沙漠的心脏上。“
米歇尔的路和西迪贝的路在尼日尔和利比亚的边境交汇。以前他们各走各的,互不干扰。
如果米歇尔把北非的生意分一半给西迪贝,他们就不需要在边境上交汇了。西迪贝可以直接从利比亚走,从米歇尔的路走,从所有人都不经过的路走。”
他把电脑合上,夹在腋下。“林总,西迪贝的人太多了。我们只有三十个人。冲进去,抢人,杀红男爵,概率很低。
不冲,红男爵被带走,交给米歇尔。米歇尔杀了他,秘社就是米歇尔的,我们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林锐从沙地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先把右腿收起来,双手撑在沙地上,然后慢慢直起身。
膝盖出轻微的咔嚓声,是长时间趴着之后关节在抗议。他没有理会,只是站在那里,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
沙尘在月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的粉末,从他的裤腿上飘落下来,落在沙地上,瞬间和周围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我们先回拉各斯。”
林肯看着他,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右腿撑了一下,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他把m4背在身后,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土,动作很慢,很仔细。
“老大,我们不动,红男爵就死了。他死了,米歇尔就赢了。我们输了。”
林锐看着他,摇摇头,“我们即便现在动手,红男爵也不一定死。西迪贝的人多,枪多,车多。
我们冲进去,也许能杀了他,也许不能。但我们的人会死。很多会死。我不想让你们死。”
林肯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好。回拉各斯。”
将岸把电脑合上,夹在腋下,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比林锐更慢,更小心。
先用左手撑地,慢慢把右腿收起来,然后是左腿。他的膝盖没有出声音,但他的腰椎传来一声低沉的、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一样的响声。
他站在那里,看着西边的地平线。那支车队已经消失了,连车灯的光点都看不到了。只有沙漠,无穷无尽的沙漠,和被月光照成银白色的、正在慢慢被风吹平的沙丘脊线。“老大,米歇尔早晚会来找我们的。”
林锐看着他。“我知道。”
他转过身,向皮卡走去。靴子踩在沙地上,出干燥的、清脆的声音。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但他的肩膀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疲惫,是那种在做了决定之后、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但还是要去做的时候,身体自动进入的、一种类似于睡眠但比睡眠更沉的休息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