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笑笑,“张释之敢和文帝硬顶,且告诉文帝,你当时杀了就杀了,可既然交给了臣来审理,臣就要秉公执法,执法之后就不能再改弦易辙。”
“这个人很好,可是汉武帝时期还有个廷尉杜周,和他截然不同是吧?”
解缙忙道,“杜周审案,不尊法理且揣摩上意行事,史书记载,上所挤者,因此陷之。上所欲释,久系待问尔微见其冤状。”
“好,好才学!”
朱允熥又赞了一句,继续问道,“那么你告诉朕,张释之和杜周,他们这么多的含义,或者说他们为何这么做?”
解缙郑重道,“汉武帝时杜周之所以如此行事,乃是信奉权尊于法,法出自君!”
“而汉文帝时张释之,则是主张法与天下共!”
群臣肃然无声,此刻谁都看出来了,皇帝今日有一篇大文章要做。
“朕记得昔日在文华殿读书时,刘三吾学士教过朕一篇文章,是汉代时大儒董董仲舒给汉武帝的奏折,朕还记得是这样写的。”
“臣谨案《春秋》之文,祝前世已行之事,以观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有失道伤败,而天乃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矣。以此间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
说到此处,朱允熥停顿片刻,目光审视一番,随后道,“朕知道,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偌大的大明,谁也没法预料,会出些丧心病狂的混账,会出几匹害群之马。就好比老百姓一样,即便是良善人家,家里也会养出败家不孝子来!”
“可话说回来,老百姓家的不孝子,败坏的一家的家业。朝廷的害群之马,丢的是朝廷的人心。”
“很多人都暗地里说皇爷爷在位的时候,对官员们太苛刻了,还有人暗中诽议是古往今来就没有允许百姓告官的王法!”
“他老人家为何这样?还不是因为他知道,百姓受了冤屈求告无门吗?”
“大明朝朕不怕出事不怕丢人,怕的是出事之后自欺欺人,怕的是出事之后官员们捂盖子。不是朕今日非要给你们难堪,而是这样的事是第一次吗?”
“难道,每次都要朕派钦差大臣出去,把皇命旗牌竖起来,才能给百姓朗朗乾坤?”
随后,朱允熥环顾群臣,再次开口道,“先杀几个不开眼的就错了,最后那句以正视听更错了。”
“他还说过,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
“他的说的天,是指老天爷吗?是指上苍吗?”
这个动作旁人不知晓,可看的李景隆心惊肉跳。
皇上只有在心中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如此。
眼前这位皇帝,看着是敦厚仁和。其实骨子里和老皇爷是如出一辙之君,和老皇爷稍有不同的是,这位皇帝的杀性没那么大。可这位皇帝,更喜欢杀人还要诛心,把人损到体无完肤。
“看,说到皇粮秋税,你们各个都是头头是道。可说到这些,你们就不说话了!”
朱允熥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枣红红玛瑙的手串,盘在手心把玩。
此时,老臣凌汉开口道,“皇上,老臣以为此等事必重重查出,涉及官员人犯等,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但要杀,还要把卷宗明天下,让各地的官员们引以为鉴。”
说着,老头顿了顿,眼神中略有挣扎,而后郑重开口道,“不但要引以为鉴还要以儆效尤,历朝历代大治之世大贪横行。句容县如此绝对不是个例,当申斥各地监察御史巡查使等,广纳民风,看看各地有没有如句容县的事,杀几个不开眼的,以正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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