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聽進去了馮娘子的話沒有,沉默了許久,才忽然冷笑了一聲。
「讓人不為弱?
我們倒是讓了,只怕別人立刻要騎到我們頭上來呢。」
她像是自問自答地說道,神色似乎正在思忖著,問玉珠:「你怎麼說?」
玉珠眼睛轉了轉,許是想起了婁嫻月整日在花信宴上賣弄風流的樣子,眼神頓時一冷。
「我覺得馮娘子這次說得不對,現在不是讓人的時候,俗話說得好,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二房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婁凌霜瘋了出去,就算回來也沒人要了,誰知道她一個未婚女子在外面經歷了什麼?
婁卿雲和趙家退婚,又失了老太妃的歡心,靠著那個窮酸崔老太君,能有什麼未來?也多半是完了。
如今只剩一個婁嫻月,整日扮成那狐媚樣子,到處勾引男人,要不是花信宴完了,只怕她還要在那賣弄風情呢。
可惜勾來勾去,只勾到一個張敬程,整日裡討好雲夫人,也不見賀南禎有一絲半點跡象啊……」
「是了,我還奇怪呢,怎麼卿雲忽然那麼好,老太妃的人情,說送就送了,原來是給嫻月賣人情給賀家呢,這不,雲夫人這就來了。」婁三奶奶對她的猜想十分贊同。
「但我看她也是白費心機,」玉珠嘲諷道:「娘想想啊,賀南禎是什麼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她婁嫻月幾斤幾兩?就能換得浪子回頭了?
我看她也是枉費心機,最後也只能嫁給張敬程了。」
「若是張敬程,還真不足為懼。」婁三奶奶冷笑道:「說是秦老大人喜歡得很,其實秦家也式微了,他在翰林院又有什麼用?書呆子罷了。
我看二房是翻不了身了,今天賀雲章來,倒真嚇了我一跳……」
玉珠立刻直搖頭。
「娘也糊塗了,賀雲章是要官家賜婚的,再不濟也是王公貴女,哪裡輪得到她婁嫻月?老太君都看出來了,娘還沒看出來?」
「對對對,你說得對。」婁三奶奶撫掌讚嘆:「我看老太君也是想昏了頭了,還以為老太妃會把卿雲說給賀雲章,笑死我了,真以為卿雲是鳳凰呢,想配誰配誰?就是她是,現在也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了。」
「娘現在想想,二房還值得畏懼嗎?」玉珠笑著問道。
「好孩子,還是你想得明白,一下子幫我理得清清楚楚了。」婁三奶奶這下才下定了決心,立刻冷笑道:「哼,她梅凝玉還想給我立規矩呢。我關個南門就受不了?這才哪到哪,咱們走著瞧吧。鑰匙拿來!」
馮娘子無奈,只得把鑰匙遞過來,婁三奶奶之前乖乖讓婁二奶奶之前拿走自己的鑰匙也是因為這個——拿不拿走,婁三奶奶都能開這箱子,管了二十年的家,手裡都沒一套私鑰匙的話,也就白混了。彼此都是千年的狐狸,過起招來也是心有靈犀。
婁三奶奶拿著就開了箱子,直奔內層,把那個錦匣翻了出來,遞給馮娘子。
「三奶奶……」馮娘子再次勸道:「二房既然已經是強弩之末,我們不如再等等,扔掉她們的藥,也傷不了她們的根本,還落個賊名……」
其實婁三奶奶哪裡會扔,寧馨丸是賞命婦的,婁家都沒有,馮家也是仗著個最後一代的爵位才有機會獲賞,還不一定到手。
她拿出來,就是要偷了,馮娘子不是找個體面的說法勸她罷了。
但婁三奶奶哪裡聽得進去,就連玉珠聽了,也笑道:「馮娘子也過於小心了。二奶奶不是說抓賊不要緊嗎?不是要以銀養廉嗎?
還要開南門給她出入,她這樣不怕賊,丟了東西我倒要看看她找誰去。馮娘子這就不敢了?
我說句實話,娘已經是極善良的,否則我們不是拿走藥,而是往這匣子裡加點什麼的話,那十幾天之後,二房丟的就不是東西了……婁嫻月那個病秧子,就是忽然病死了,又有誰會懷疑呢?」
她話中的陰狠讓馮娘子都聽得一顫,不敢再勸。
「去吧,把這東西送到哥哥家去,正好嫂嫂說連日頭暈呢。
要是哥哥問起來歷,就說是我搜撿家中搜出來的,想必是家中賊偷的,嫂嫂前日在咱們家丟了人參,就拿這個賠給嫂嫂吧。讓嫂嫂儘管服用就是,凡事有我呢。對了,我忙完這一陣,還要回家去過端午呢。」婁三奶奶吩咐道。
馮娘子只得依言去送了。玉珠見她去了,笑道:「還是娘有辦法,先別說東西丟了二房也沒辦法,就是事情說穿了,我們也有話說:『這不是採用黃娘子的建議嗎?
準備了上鎖的箱子讓人交贓物,結果交出一盒寧馨丸來,娘還以為是舅母丟的,就送到舅母家去了。
誰知道竟然是二奶奶那盒,誰能想到呢,藥箱子我們都沒鑰匙,查看不了,還以為穩穩鎖在裡面呢,誰知道已經被賊偷出來了,真是陰差陽錯,巧上加巧了』,到時候丸藥也沒了,二房又有什麼辦法呢?她們不是愛姑息養奸嗎?就讓她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還是你這丫頭聰明,一看就懂,有為娘七八分的本事了。」
婁三奶奶得意地笑道,把一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碧珠額頭上戳了一戳,道:「碧珠你也學著點,這以後你自己當家做主,都是用得上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