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身形一頓:「她人呢?怎麼沒同你們在一起?」
心兒咬了咬唇,道:「對不起,哥,我沒能留住她,她自己找出路去了。」
明月夜沒有說話,只管繼續大步往前走,心兒愈發覺得內疚,直覺明月夜是生氣了,忍不住狠狠地攥住自己的手指,一聲不吭。走在明月夜身後的沈碧唐並沒有認出心兒來——他看見心兒時她已經被濺了滿臉滿身的蛇血,只道是明月夜勾搭上的哪個小姑娘,目光便在人家小屁股上轉了幾轉。明月夜忽然間好似有所察覺般地停下了步子,扭過頭來向著沈碧唐道:「你躲在後面做什麼,滾前邊兒去帶路!」
沈碧唐白他一眼,心道老子非把你個龜兒子的帶到死胡同里去不可,繞死你個小樣的!當然,心裡這麼想嘴上可不敢說出來——從小時候跟著老爺子學武時起他就從來沒打贏過明月夜,當然,後來自他迷上了機關什麼的一類玩意兒後,明月夜也沒少從他這裡吃到苦頭。
很快從那扇青銅門裡出來,戚栩便一指幾人來時爬的那條隧洞,道:「從這裡出去便是迷宮了。」
明月夜瞅了一眼那洞,同沈碧唐對了個眼神兒:這是盜洞,顯然在他們這些人來之前就已經有盜墓賊光臨過此墓了。
這洞很小,女孩子們爬進爬出還好說些,戚栩這種清瘦的和張廣友那種矮小的爬起來就略顯費力了,而明月夜和沈碧唐兩個人高馬大的傢伙恐怕爬出去也要劃破一層皮,雖說可以用縮骨功,但心兒恐怕一時半刻還不能走動,總不能這麼著把她從洞裡拖出去,所以大家決定先在這石室里暫歇一歇,等嚇壞了的陳婉婉和心兒緩過勁兒來再往外走。
沈碧唐天生一把懶骨頭,有那麼一會兒的功夫也要坐下來待著,四下里一張望,看見了地上那堆獸骨,便走過去扒拉了兩個不知是牛還是馬的頭骨出來擺在地上,而後一屁股坐了上去,免得直接坐在地上太涼。
張廣友雖然急著逃出去,但是見大家都不急不慌的樣子,也只好一聲不吱地蹲在旁邊,戚栩則將陳婉婉放下來,脫了自己的外衫替早已凍僵的她裹上,而後就這麼將她攬在懷裡,靠著石室的牆壁休息。
明月夜盤腿兒坐到地上,把心兒小心翼翼地放於腿上,雙臂將她牢牢擁在懷裡,一隻大掌抵住心兒後心,運起功來輸送熱流,不多時心兒那張蒼白的小臉兒便恢復了紅潤,輕輕動了動唇道:「放我下來罷,被他們看見要起疑的。」
明月夜嘴一咧,笑著用內力道:「若有人起疑,我就說我看上你了,回去就娶你,看他們還說什麼。」
心兒笑了一聲,將頭埋進他懷裡,剛才她真是要嚇死了,不是怕被蛇弄死,而是怕就這麼永遠地離開了明月夜。明月夜也用力地抱了抱她,伸手到背後去攏她一團糟的頭髮。
沈碧唐坐在那裡覷眼兒瞟著明月夜和他懷裡的那個小姑娘,他是非到萬不得已連功都懶得運的人,因此也未聽清前面心兒低聲同明月夜說的那些話,只覺得明月夜這傢伙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同個女孩子摟摟抱抱實在讓人討厭得很,於是故意咳了一聲,道:「歇夠了沒有?再不走天就亮了。」
「還未到三更呢,哪兒就天亮了!」明月夜瞪他。
心兒聽見沈碧唐的聲音,從明月夜懷裡抬起頭來望過去,正對上沈碧唐瞪過來的一雙天生犯困的眸子,因她臉上的蛇血早就在明月夜懷裡蹭去了七八分,因而這一照面之下沈碧唐立即就認出了她,頓時張口結舌地呆在了當場。
心兒也認出他來,小嘴兒一張就想開口叫他,然而想起此時旁邊還有別的人在,不宜顯露兩人早就相識來,於是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沈碧唐最喜歡心兒叫他「沈大哥」,從小叫到大,他永遠也聽不膩。那可愛的小嘴兒將這三個字叫得直如一道清泉流進人的心裡頭去,帶著甜味兒,香味兒,令人甘願溺死其中再難回魂。他曾無數次的在心裡模仿著心兒叫他的樣子和聲音,有時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甚至喃喃地念出來:沈大哥,沈大哥,沈大哥……
沈碧唐已經有整整兩年沒有見過心兒了,天知道他這兩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日思夜想,「沈大哥」三個字幾乎已經要被他自個兒念得滲進骨血裡面去,可怎麼念都不如親耳聽見心兒叫他更能讓他欲死欲仙。
他等這一聲等得太久了,所以此刻當心兒的眼睛望見他、小嘴兒微張馬上就要吐出那三個他朝思暮想的字來時,他簡直迫不及待地抻起耳朵想要聽個一清二楚了,他在心裡焦急且渴望地念著:沈大哥、沈大哥、沈大哥,心兒要叫了,要叫我沈大哥了,沈大哥、沈大哥……
然而心兒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沈碧唐就仿佛一個正在衝刺向前跑的人突然發現前面就是懸崖一般沒能剎住腳,脫口便衝著心兒叫了一聲:「沈大哥!」
心兒和明月夜都愣了一愣,緊接著明月夜就笑噴了,要不是懷裡還抱著心兒,他只怕早就笑得躺在了地上。沈碧唐一陣尷尬,直恨不得立刻就從那盜洞裡化為一蛇滋溜滋溜地竄了,如今在心兒面前丟了這麼大一個人,他全身都僵了,只是雖然覺得丟人,那雙眼睛卻捨不得從心兒臉上移開,只管望著她,儘管那小臉兒上還沾著血跡,可仍能看出來這小丫頭兩年未見是越長越漂亮了,心裡不由一陣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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