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一百三十八条性命,除了我全部惨死,我只能一路逃,逃到青阳城,以修为尽废作为代价,就这样苟活百年。”
“我不敢恨,不敢怒,甚至不敢在夜里说梦话。我怕一句话不对,就被凰赤的探子察觉,连这条烂命都保不住。”
“我开铁匠铺,抡铁锤,锻凡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本以为这段往事已经淹没下去了,我后半生只想着找到一个能接受传承的弟子,如今心愿已了。”
陆晨玄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能想象出那种痛。
亲眼看着子嗣被暗杀,自己却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龟缩在一座小城里,百年如一日,把一身锋芒磨成灰。
这不是苟活。
这是熬。
“凰赤真君……毗卢火鸟……”
陆晨玄指尖轻轻敲击着青石,心底飞快盘算。
南域疆域辽阔,四阶大妖看似同属妖族一脉,实则各有地盘,彼此敌视,互相征伐。
北杀盘踞青阳城一带,凰赤坐镇鄱阳城方向,两者相距不过万里,素来不和,明争暗斗数百年,大大小小的冲突不下百次,只是从未爆过全面大战。
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信息。
北杀与凰赤不和。
这意味着,青阳城与鄱阳城的妖族势力,天生就是敌人。
“我都知道了。”
陆晨玄缓缓开口,以平和的语气为老人梳理着心境,“这笔仇,不会就这么算了。”
树根愣了一下,随即苦涩摇头:
“你有心就够了,别说傻话。凰赤真君是四阶大妖,比肩天人,毗卢火鸟也是三阶巅峰,你现在的实力,遇上就是死路一条。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送死,是让你明白——”
“在南域,天才活不久。”
“隐忍,不是懦弱,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陆晨玄没有反驳,只是抬眼看向老人,眼神清澈而坚定。
“懂。”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力量。
树根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把百年的郁结都吐掉了大半。
“罢了罢了,你这孩子,心思比我想象得更深。多说无益,你的时间很宝贵,你既然已经修成风影步前两重,我便把最后一重也传给你。”
陆晨玄立刻起身,躬身一礼:“请老师傅指点。”
“风影步三重,第一重举重若轻,第二重举轻若重,第三重——名为无定飞絮。”
“无定飞絮,不是招式,不是度,不是力量,是直觉。”
陆晨玄微微一怔。
直觉?
“你以为修行身法,靠的是眼睛看,脑子算,脚步跟上?”
树根淡淡道,“错了。真正的顶尖身法,不靠眼睛,不依判断,是肉身先于神念做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