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
卢毓心中一顿,带着感激道,“下官疏忽,日后必不如是。”
“我不过随口一说,无有责怪之意。”
摆了摆手,夏侯惠先是宽慰了一句,随后又话锋一转,“卢尚书典选举,应是知去岁末各郡县上计事。如冀州豫州与兖州,可有太守不称职或政著者否?”
不称职或政著者。
这是在问我这三个州有无太守可调离的意思?
心中有数的卢毓,很仔细的回顾了下去岁末的上计,才微微摇头道,“回大将军,此三州皆无有。”
“嗯”
做了记鼻音,夏侯惠略略思考,复问道,“安平太守王伯舆何如?”
“回大将军,安平郡去岁评为中上。非王伯舆才不足,而乃动徭役征调物资以讨平州之故。”
“我知矣,有劳。”
“不敢。”
作别各自归去,卢毓沿途心中不由泛起了思绪。
他弄不清楚夏侯惠倏然提及王基的缘由。
王基早年是王凌的僚属,素来被王凌器之,所以夏侯惠是在暗示安丰太守之选,以王基最为恰当吗?
但方才在东堂内,他们都拟好表奏传去九龙殿给天子过目了啊!
已然无法将许允改成王基了啊!
难不成,是想确认下王基的才干,看是否堪辟为大将军僚属?
但。为何还要问及冀豫兖三州的太守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卢毓,索性也不去琢磨了。
对诸如他这般老臣而言,录尚书事的夏侯惠明确表示无有侵夺各部尚书职权之心、不会扰乱朝廷制度,仅是这点就足以宽心了。
南阙,大将军署。
踏着最后一道落日余晖归来的夏侯惠,挥手让韩龙等扈从自去用膳,自己则是走入署屋内独坐,无心茶饭。
他从曹爽身上看到了危机。
才刚拥有臧否权力的曹爽,已经有犯蠢的苗头了。
举荐安丰太守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是说他不应该举荐、更不是说他安插亲信的做法有错。
而是他太急躁了。
完全不懂身为上位者要保持高山仰止的姿态,以免被下面的人揣摩且看透,进而投其所好的加以利用。
所以,夏侯惠在担心着曹爽日后还会不断的犯蠢,最终引局势失控。
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将曹爽视作对手;现今同为托孤大臣,他也没有加害或排挤曹爽之心。但他有预感,曹爽肯定会将自己视作对手,日后将很固执与自己明争暗斗。
与之明争暗斗,夏侯惠并不畏惧。
且很有信心最终胜出者必然将是自己。
只是他也知道,宗室与谯沛子弟相争,必然会严重打击魏室社稷的威望、丧失人心;且他本人在这个过程之中也将被分散很多精力、付出不菲的代价。然后。恐将被其他人捡了便宜。
或是说曹爽并不笨,理应也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
夏侯惠也知道曹爽其实一点都不笨,但奈何他蠢啊!
蠢与笨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