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的郁闷,在于他现自己之所以能招揽到甘兴,并非是依靠着个人魅力,而是甘兴出于畏惧司马家的权势,不得不选择低头就范。
所以,他想证明自己的心思也落空了。
在给兄长司马师说起此事时,他很自责的声称自己没有听进去兄长的劝说,心有汲汲而不自知,以致最终还是落了以权势逼人的窠臼。
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不乏有些失落。
司马师没有宽慰他,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片刻后,才如此作问道,“甘兴影从后,子上将薄之否?”
“自然不会。”
复问之:“子上若有所遣,甘兴愿不吝死否?”
“必不吝也。”
“如此,子上何憾之有。”
司马昭哑然。
他终于现自己与兄长的最大差距是什么了。
不是才情,也非世故。
而是那种过往不念、坦然接受现在并且时刻着眼未来的深远旷达。
譬如司马师在方才两句简短的问话之中,就让他明白了一个看待事情的视角: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不需要追求过程的完美。因为只要保障了结果,便能有机会将过程弥补到完美。
暮冬十二月末,天子曹叡寝疾。
天子曹叡这些年虽然放浪形骸,但几乎没有染疾的时候,故而此番生病后,不仅久久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愈来愈重了。
太医署的所有医者也都相继诊断过了,也皆束手无策。
因为天子的病都不能算是病,而是犹如七八十岁的老人那般身体的底蕴消耗殆尽了,是很“正常”
的老死
那位自称是登女、被天子供养在宫禁中的淮南农妇,先前施水人饮可治病、洗疮可愈合的神术,用在曹叡身上也完全没有效果,遂被赐死了。
求医,药石罔效;求鬼神,毫不灵验。
双重打击之下,天子曹叡自个都有了觉悟。
是故,他做了两件事。
其一者,是册立郭妃为皇后,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谷。
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之主亦不能久虚。按常理来说,册立皇后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在天子寝疾不豫这个前提下,谁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另一者,则是他让人将自己抬去了嘉福殿住着。
自周公定礼乐以来,士以上都有正寝和燕寝。燕寝是平时居所,正寝则是临终居住之处(寿归正寝),将死前才移居。
正寝又称之为路寝、適寝。
如《公羊傳·莊公三十二年》曰:“公薨于路寢。路寢者何?正寢也。”
如《礼记·丧大记》曰:“君、夫人卒于路寝;大夫、世妇卒于適寝;内子未命则死于下室,迁尸于寝;士之妻皆死于寝。”
嘉福殿,就是魏室的正寝。
先前文帝曹丕在病重、自知时日无多之后,也同样是移居嘉福殿的。
这两件事情,让今岁京师洛阳的暮冬尤其的冷。
绝大部分的朝廷僚佐,都为天子曹叡而悲伤,且也都很真诚的希望他能多活十年八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