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最无奈的事情,莫过于明明知道结果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步步呈现。对于夏侯惠以步步蚕食的方式夺权,庙堂老臣重臣们都看得明白却也无可奈何。
准确的来说,他们其实并不介意通过投书与听讼来整顿吏治,无论这两项举措是否借着效仿先帝曹叡的名义。
毕竟不是所有老臣重臣都有贪腐或强权欺凌等不法事。
相反,恪守真正士人风骨的老臣还挺多,如司徒卫臻、司空崔林、尚书令裴潜抑或吏部尚书卢毓等。
如果夏侯惠能让魏国迎来吏治清明,他们其实更喜闻乐见。
真正让他们觉得不安的,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夏侯惠的前戏、是在投石问路而已。
就犹如亡羊补牢的故事那般。
若是羊圈的窟窿一直没有补上,那么羊圈里的羊迟早会被狼祸害殆尽。
夏侯惠就是这只狼。
而羊则是他们手中的权力、在庙堂之上的话语权。
尤其是,他们都知道夏侯惠接下来想做的,就是变革地方抡才制度——九品中正制!剥夺他们这些魏国建立出力者获得的红利、留给子孙后代遗泽!
此举与昔日前汉建立后,大肆诛杀异姓王有什么区别?
不可否认,九品中正制添加了以家世论品、各州郡中正评品时也会偏心当地的世家大族,极大加剧了寒门庶民难有出头日的状况,但总比前朝时就已然腐朽不堪到“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
的察举制要好吧?
况且,当年魏文帝曹丕与司空陈群制定推行九品中正制,根本初衷是为了将地方州郡长官的举才权力收回庙堂、强干弱枝啊!
本来是魏室社稷与世家士人共赢共利的事情,凭什么夏侯惠想将他们应得的那份红利给剥夺掉!?
天子接受天命、领有海内,国家元勋、社稷重臣皆应与帝王共享富贵、传之无穷!
难不成,单单凭寥寥无几的魏国宗室与谯沛子弟,就能治理好偌大的国家?
能将不臣如蜀吴给灭了?
带着这种被卸磨杀驴的愤慨,诸多老臣重臣都不由将目光聚焦在太傅司马懿上。
至今的魏国,除却宗室谯沛子弟之外最大的获利者,非河内司马氏莫属了。
不仅从一个郡望之家跃升为毫不逊色昔日四世三公汝南袁氏的大世家,且司马懿本人成为两代君王的托孤重臣,皆是白身长子与次子步入仕途,一个直接进入执掌朝堂机密的中书省、一个成为两千石的太守。
但太傅司马懿却是毫无反应。
犹如不知晓夏侯惠接下来有什么意图那般。
是因为时机未到吗?
抑或者说是因为已然卸权了,且夏侯惠与曹爽的矛盾已然明面化,故而不好介入其中以免演变成为三位托孤重臣的相争?
庙堂老臣重臣们心中如此揣测着。
没有一个人觉得司马懿会毫无芥蒂、坐以待毙。
毕竟是被诋毁“畏蜀如虎”
而无动于衷、被赠妇人衣犹千里请战的太傅嘛,隐忍功夫无需质疑。
当然了,太傅司马懿不表态,也没人能逼得了。
在这种情况下,尚书王观遂在一些人的明言暗示下,寻了个空闲来太傅府上拜访。
王观也是魏国的三朝老臣了,且在司马懿任职太尉时曾被辟为从事中郎,无论资历还是身份,都能让太傅透露出些许口风来。
“唉,伟台不应来的。”
对于这位旧属的过府来访,太傅司马懿没多什么意外,却犹忍不住叹息了声。
也让王观微微愣了下,旋即苦笑着作揖致歉。
他确实不该来的。
曹魏的尚书台虽也设令、左右仆射等,但也只是各有统筹,几不干预五位尚书的实权。而现今司马孚是度支尚书,王观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访,也就是公开坐实了,已然卸下录尚书事之权半退隐的司马懿,犹是在尚书台中话语权最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