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做沒理會處,忽聽得角落一陣掌聲響起。
眾人移目看去,懷鈺背靠著堂柱,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手掌,漫不經心笑道:「抽絲剝繭,追本溯源,胡部堂好厲害的斷案本領,不愧執掌刑部多年,本王今日聽了出好戲。」
「王爺折煞下官了……」
胡世禎尷尬地半站起身,不知這活祖宗又要出什麼招。
「坐,別站著。」
懷鈺客氣地說,走到大堂中央,將鄔道程一手拉起來。
「你也不必逼問鄔知縣了,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所有事皆我一人所為,與鄔大人無關。」
他居然承認了!
眾人紛紛露出驚愕又興奮的表情,都有種「早料到如此」的感覺。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朝他射來,人人心思各異。
陳適憤恨,鄔道程感激,胡世禎內心激動,又不得不輕咳一聲,加以掩飾,閉目養神的王子瓊則是愕然睜開眼皮。
所有的人里,大概只有老實人薊青好奇原因:「王爺為何……」
「你想問我為何這樣做?」懷鈺打斷他,「我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無非就是我美色上頭,想要強占人。妻,所以使出這下作手段,誰讓我是無惡不作的小煞星呢?做出這等荒唐事,也情有可原,是不是?」
眾人雖然都是這麼想的,但被他堂而皇之地點破,不免有些尷尬,紛紛垂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懷鈺目光平靜地掃視堂中一圈,聲音雖不大,卻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告訴你們這些人,你們都看錯我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殺死尹秀兒、拋屍入水、捏造死因這些事我認,但你們說我垂涎美色,欲享齊人之福,我卻是不認!本王這一生,只鍾愛王妃一人,若說要被美色所惑,也只會被她的美色。誘惑,我做這些事,不為擄掠臣妻,恰恰是為了救陳夫人於水火!」
薊青不解地皺眉:「王爺這是何意?」
「這個麼,」懷鈺冷笑兩聲,目光轉向陳適,「這就要問陳大人了,好一個光風霽月的狀元郎!滿腹經綸的讀書人!不知你們可曾想到,陳大人也會如市井屠夫一般,在家動手打自己的老婆呢?!」
此話一出,人人震驚得不知擺什麼表情好,齊刷刷地看向陳適。
懷鈺收起笑,義正嚴詞道:「諸位,天下最懦弱無能者便是打女人的男人,比這還懦弱無能的是打老婆的男人,本王生性嫉惡如仇,見不得這等跳梁小人,二來陳夫人乃吾妻之姊,本王實在無法坐視,你們倒說說,本王做錯了麼?!」
陳適緊咬牙根,瞪著懷鈺,若目光能化作實質,恐怕早已化作萬千利刃。
懷鈺容色坦然,與之對視。
大堂上陷入可怕的死寂。
第75章訟師
懷鈺一番話有如九天驚雷,瞬間扭轉局勢。
眾人原本以為陳適是苦主,卻萬萬沒想到,看上去溫和斯文的狀元郎居然會打老婆,百姓們興奮不已,各自小聲議論起來,現場嗡嗡嚶嚶,如群蜂聚集,胡世禎喊了好幾聲「肅靜」都壓不下去。
事情的走向逐漸出了他的掌控,他不得不宣布退堂,擇日再審。
三名審官退回後堂籤押房,休息的同時順便商討案子接下去該如何審。
胡世禎今日堂上說了不少話,累得唇焦舌燥,接過衙役遞來的一盞茶便牛飲起來。
薊青滿腦門都是官司,無心飲茶,只掀開杯蓋淺抿一口,便擱下茶杯嘆道:「倒真沒想到,陳允南看著風度翩翩,竟是會毆打髮妻的人,說句不負責任的話,晚生在湖廣任上,也曾審過不少類似的案子,那些打妻妾的男人個個刁形惡狀,倒不似陳允南的面相。」
「這便是人不可貌相了。」王子瓊接了一句。
「部院說的是。」
薊青朝他的方向側了側身,以示恭敬,又請示胡世禎:「老師,是否要將今日情形向聖上具摺奏明?」
他們被點為主審後,曾入宮面過聖,當日聖上大病初癒,臉色蒼白地歪在西暖閣的火炕上,因擔心他們礙於身份情面,不敢放開膽子去審,便提點了一句「公正審理,不偏不私」,讓胡世禎「便宜行事」的話也是在那時說出的。
不過聖上同時也說了,此案非同小可,事無巨細,都要向他及時匯報。
「你寫個條陳罷,趁天沒黑送進宮去。」
胡世禎隨口吩咐一句,他有些挫敗,方才在堂上他八面威風,步步緊逼,好不容易迫得那小煞星認了罪,本該就此結案,誰知忽然又抖落出陳適毆打髮妻的事來,一下讓他陷入被動局面,功虧一簣。
「要我說,這小王爺也實在管的太寬,打不打老婆的,與他有何相干?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這樣的內幃瑣事也值得拿到公堂上來說,簡直是有辱視聽。」
胡世禎皺眉發著牢騷。
薊青嘴唇張了張,欲言又止,他不贊同這話,但鑑於胡世禎曾主持過會試,是他的座師,學生不便反駁老師,只能閉嘴。
王子瓊看了眼房中埋頭整理卷宗的幾名師爺,下令道:「你們都出去。」
師爺們知道這是東翁有體幾話要說,他們不方便聽,於是低眉順眼地魚貫而出。
待人都走空,王子瓊才轉臉對胡世禎說:「宗周,咱倆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所以有話我就直言了,你今日實不該將王爺牽扯進案子裡來,早在鄔道程伏認罪的時候,你就該罷手了,非得把飯做夾生才好麼?你是久經宦海的人,聖意究竟如何,也不必我明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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