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誠微笑道:「遷怒了我,就沒人同他這個臭棋簍子下棋了。」
懷鈺還想再說些什麼,6誠就在馬屁股上一拍,洪亮的嗓門落在身後:「去罷,一路小心!」
獅子驄撒蹄狂奔,6羨拍馬緊隨而上,十八騎跟在其後,這一行人縱馬疾馳,穿過北京城縱橫的大小街巷。
五月京師大雨,遭遇了近三十年來未曾有過的水患,不僅城外無定河決堤,城內也遭了水淹,積水盈尺,沒至齊腰深,百姓牆倒屋塌,只能全家漂在水上,結筏往來,大雨初霽後,洪水退去了,但街道上依然隨處可見百姓搭的蘆棚草蓆,牆根兒處也坐著不少抓虱子曬太陽的乞丐,見這些人馬不停蹄地跑來,都投來呆滯麻木的目光。
到達正陽門附近,他們發現通往外城的城門已被關閉,一列五城兵馬司的巡警鋪兵正挎著腰刀急匆匆地趕來,顯然是得了上級的命令,前來抓捕他這個太子。
懷鈺將頭上斗笠壓得更低,遮住面容,壓低聲對旁邊的6羨道:「羨哥,恐怕聖上已經得知了消息,派人來抓我了。」
6羨眉心緊皺,馬頭一撥:「走,去宣武門!」
宣武門在正陽門以西,是京師內城九大城門之一,6羨選擇去那兒出城是有理由的,前不久洪水倒灌,淹沒了北京城,內外城牆損壞二百餘丈,連宣武門都被沖毀了,還沒來得及修。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當他們趕到宣武門時,兩扇朱漆銅釘的大鐵門已被卸下來放在一邊,等待修葺,露出一個足以容納十餘人通過的門洞來。
負責看守城門的校尉剛從上司那裡得到命令,阻止太子出城,他還沒來得及向屬下宣布戒嚴的消息,就與斗笠下懷鈺的一雙眼睛對上視線。
懷鈺從前在錦衣衛當差,負責整頓京城治安,還抓過不少飛賊大盜,這名校尉認得他,他驚訝地後退幾步,急忙招呼手下:「快——關城門!關城門!」
他情急之下,一時忘了沒有城門可關。
好在守軍隨機應變,趕緊搬出朱漆杈子擋在路中央,還有人拿出了絆馬索、鐵蒺藜。
6羨當機立斷地吼道:「走!」
說著一馬當先衝出城門,其餘親兵紛紛效仿,騎兵的力量不可小覷,這些人能被選作親兵,本身就是虎豹營的精銳,區區十八人,闖城門愣是闖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唬得守門兵士魂飛魄散,如潮水般往兩旁避讓。
懷鈺負責斷後,待所有人都衝出門洞後,他才勒動馬韁,獅子驄兩條前蹄高高躍起,閃電一般跨過障礙,衝出城去。
「鈺兒——」
一聲呼喚如天外飛音,狠狠地打了懷鈺一個措手不及,他「吁」地一聲,臂挽韁繩,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
高大巍峨的城門上,延和帝一口氣爬上百餘級台階,累得汗濕重衣,直喘粗氣,身後跟著一眾驚慌失措的文武百官。
他扔了龍頭拐杖,伏在雉堞上,痛心疾地喊道:「鈺兒!你是一國太子!你要為了一個女人,拋下你的君父!拋下你的子民嗎?!」
雨又下了起來,天子憤怒的咆哮似乎有回音,傳出去老遠,傳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無數道目光朝馬背上那個身姿筆挺的少年投了過去,他是大晉的皇太子,將會坐上那把龍椅的至尊。
懷鈺摘了頭上的斗笠,長久地凝視著城牆上那個穿著龍袍的身影,他咬著牙,神色愧疚而痛苦,俊逸的臉上全是交錯的水痕,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他的淚水。
風雨聲中,眾人聽見了他的聲音。
「皇叔!孩兒不孝,孩兒不忠!這太子我不做了,您另請高明罷!」
說罷,他將束髮的金冠一把薅下,擲在地上,濺起無數水花。
墨發飛揚,他在雨中撥轉馬頭,沉著臉道:「走!」
白馬如颯沓流星,飛奔而去,6羨等人策馬跟上,二十名騎兵就在眾人的瞠目結舌中,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盡頭。
——《卷五?牆裡鞦韆牆外笑》終
第93章啞女
大雨終於住了,怒濤滾滾的無定河平息下來,廣袤的華北平原一夕之間被淹沒,放眼望去,九衢平6成江,大地一片汪洋,渾濁的黃水上漂著無數房屋、樹枝、家禽、牲畜,還有浮屍。
沈葭抱著一根房梁,在水裡頭漂了將近一日一夜,泡在水裡的下半身已經毫無知覺,力氣也快流失光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陳適就在她對面,半趴在浮木上,又被水流沖了下去。沈葭咬著牙,將他拉了回來。
他依舊昏迷著,臉色如同死人一樣蒼白,四肢冰冷得可怕,那支羽箭還插在他的背後,沈葭實在不敢拔,她不知第幾次伸出手指去探他的呼吸,感受到時斷時續的微弱氣流,才鬆了口氣。
他若是死了,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們就這麼在水面上漂著,一開始,她還會跟陳適說話,後來發現他怎麼叫都叫不醒,就放棄了。
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沈葭本已經麻木,她實在聽見了太多哭聲,絕望的、憤怒的、傷心的,可這回她扭頭望去,看見的卻是個小女孩,坐在一口大缸里,哇哇大哭,她的爹娘不知在哪兒,興許是死了。
沈葭想去救,可實在無能為力,她的體能已經到達極限,烈日曬得她頭暈眼花。
她喃喃道:「我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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