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簡直一頭霧水,嘀咕道:「哪兒來的酒瘋子?」
陳適翻了個身子,望著天上月,喃喃道:「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哎,怎麼打人呢?」
一名文士打扮的人出現,阻止了大漢的暴行,那大漢也揍夠了,便吐了口唾沫在陳適身上,踅進大堂去沽酒。
「陳大人,如何,還能起來嗎?」
文士笑眯眯地俯視著他,陳適眯著醉眼,認出這人有些眼熟,似乎是上官熠跟前的幕僚,叫李墉。
在李墉的攙扶下,他從地上爬起來,灰頭土臉,眼眶上好大一塊烏青,下巴上還掛著血。
李墉不禁嘆道:「天子腳下,還有人毆打朝廷命官,巡城御史都是幹什麼吃的?」
「多謝,多謝仁兄搭救。」
陳適笑嘻嘻地拱手行了個禮,便欲離去。
「陳大人,」李墉在背後叫住他,「我家主人一向賞識有才之士,欲邀大人一晤,不知大人是否有意?」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陳適走得頭也不回,身後傳來李墉幽幽的嗓音:「人生而有別,豈不見有人今日在南郊圜丘,天子親自加冠,受百官跪拜,可謂是志得意滿,而你卻只能在這酒館獨自買醉,來日他若登基,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清算你,刀斧即將落下,大人打算引頸就戮嗎?」
他腳步一頓,神色複雜地回頭。
李墉站在廊下,頭頂懸著兩盞西瓜燈,眼底笑意閃動,愈發顯得詭譎。
「十年寒窗苦讀,學得滿腹經綸,卻此生都沒有一展抱負的機會,陳大人,就不覺得可惜嗎?大人若願來我家主人座前效力,在下保證,你不僅可以一雪前恥,還將入閣拜相,公侯萬代!」
第88章驅祟
昇平元年伊始,天下卻並不太平,自出了正月,大雨淋漓不止,去年的雨水就很多,還降了幾場瑞雪,黃河下游已決堤數次,受災最重的是河南,數千座村莊被淹毀,百萬生民失去家園,生計無著。
二月,沈葭的病情不僅沒有絲毫好轉,反而每況愈下,她再也吃不下東西,即使懷鈺強行灌進去,也會被她吐出來,任誰來看,都已經油盡燈枯,但沒人敢說這話,以免刺激到懷鈺。
懷鈺不再去上朝,每日枯坐在床前,除了照顧沈葭,竟一事不理,聖上派人來了數次,宣他進宮議事,他只當聽不見,身邊隨時帶著繡春刀,沒有人懷疑,當沈葭咽氣的那一刻,他一定會拔刀自刎。
遠在福建的謝翊接到急信,立刻啟程進京,同行的還有謝老夫人。
沈葭連外祖母也認不出來了,不管老太太怎麼喊,她也不應,兩眼呆呆地瞪著帳頂,手中握著沈茹那支金釵,不管勸還是哄,就是不放手,誰要是敢強行搶,她就會激烈地反抗。
謝老夫人見了她這模樣,抱著她大哭:「我的珠兒!她們母子倆帶走你娘一個還不夠,還要帶走你!我是七十多歲的人了,還要讓我白髮送走黑髮人啊!」
哭聲之悲,讓房中其餘人也忍不住跟著落淚。
謝翊安撫住老夫人,道:「母親,還是先讓張真人看看。」
張真人是他專程從江西龍虎山請來的道士,相傳道法高深,已經閉關多年,若不是見謝翊心誠,根本不會下山。
懷鈺坐在床邊的馬紮上,他從不信道家鬼神之術,只覺得謝翊是病急亂投醫,再加上這段時日失望數次,已經是心如死灰。
「不必看了,她若去了,我也陪她一道就是。」
這話聽著是如此不祥,但王府眾人已經習慣,這不是他頭回說這種話,上次夏總管偷偷預備後事,被他發現了,本以為要挨一頓罵,誰知懷鈺只是輕飄飄說了句棺材小了,盛不下兩個人,嚇得夏總管連夜將棺材退回去了。
謝翊聞言,卻是臉色陡然一沉:「你說什麼?」
懷鈺道:「我說不必……」
不等他說完,謝翊揚起手掌,一個耳光狠狠抽過去,登時將懷鈺從椅子上扇翻過去,摔倒在地。
眾人:「!!!」
房中人人瞠目結舌,沉浸在「太子被打」這件事帶來的震驚中,還回不過神來,謝翊就大步走過去,一把揪著懷鈺的衣領,將他提起來,目光狠厲如刀。
「珠珠還沒死!你作這要死要活的樣子給誰看?等她死了,你再抹脖子不遲!現在給我清醒一點!聽見沒有?!」
懷鈺呆了半晌,居然掩面痛哭起來。
謝翊將他丟在地上,踹他一腳:「起來!隨我去白雲觀請張真人!」
大家都以為懷鈺不會聽,他已經很久沒出過房門了,誰知他竟真的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抹著眼淚跟在謝翊身後,臉上頂著一個顯眼的巴掌印,就這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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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真人看著年齡不大,約莫三四十左右的年紀,模樣清癯,頜下三縷長須,垂到胸際,頗有種仙風道骨的氣質。
據他自己說,他已有二百歲高齡,一直在龍虎山上清修,此次下山專為除魔衛道,只帶了兩名關門弟子。
張真人看病有一套自己的方式,不把脈,不望聞問切,只繞著房間走了一圈,屈指一算,便算出沈葭是被沈茹的怨魂魘鎮住了,所以才不吃不喝,長睡不醒。
「我就知道!」
謝老夫人咬牙切齒地罵道,握著沈葭枯瘦的手,老淚縱橫:「那小賤人生前連累你,死後還要來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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