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笑著,也哭著:「你知道嗎?我本來會是個很好的丈夫,很好的父親,可你的姐姐,剝奪了我獲得幸福的機會,然後我一步錯,步步錯,錯到如今……好似做了一場大夢,夢醒後,什麼都沒了……」
他低垂著頭,吟誦起一闕詞來:「『人生底事辛苦?枉被儒冠誤。讀書,圖,駟馬高車,但沾著也乎。區區,牢落江湖,奔走在仕途。半紙虛名,十載功夫。』……我看見光了,二小姐,是不是天亮了?」
沈葭抬頭望了眼依然漆黑的夜空,眼眶中的淚水決堤般湧出,打濕了她的臉頰。
「是,天亮了。」
「今天陽光好不好?」
「好。」
「那看在我曾救過你的份上,送我上路罷。」
「我……我做不到……」
沈葭在這一刻淚如雨下,她從沒想過,曾經那麼憎恨,恨不得立即去死的人,在他死到臨頭的這一天,她竟然還會為此流淚。
「別怕,」陳適輕聲安慰她,「殺人很簡單的,來罷,就當給我一個痛快……」
沈葭知道他大概是活不下去了,她發了會兒呆,抬手擦掉眼淚,爬去那具死屍旁邊,拔下那枚金釵,然後,手伸進缸里,將釵尖一點一點地送進他的心臟,直到整根沒入。
他幾乎被蒸熟了,皮膚白裡透紅,一旦觸碰到,就一寸寸地往下剝落,露出鮮紅的血肉。
「這個,給狗兒……」
他咳了幾聲,不停吐著血,艱難地從懷中掏出一隻布老虎,「去罷,找你的夫君,他就在城外,等著和你一家團聚……」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漸漸的,合上眼,沒了聲息,就像陷入了一場沉睡。
借著微弱的月光,沈葭看清了他此刻的面容,他的唇角上揚,帶著溫柔的笑意,就像那年春闈揭榜日,長街上打馬而過的青年,頭戴烏紗,胸纏紅花,滿臉都是春風得意,和對未來的無限嚮往。
第11o章攻城
襄陽城牆三丈多高,雷虎除下甲冑,穿著一身天子龍袍,站在城樓上,俯瞰著城下密如蟻聚的大軍。
晉軍的先頭部隊已經渡過漢水,來到護城河邊,每名騎兵都身著黑色鎧甲,與夜色融為一體,如同前來收割生命的死神。
漢水對岸,是延和帝率領的後軍,他穿戴著重鎧,騎坐在火龍駒上,神色莊嚴冷峻,與城牆上的雷虎遙遙相望。
繡著金龍的旗幟卷著夜風,獵獵作響,旗杆下跪著一名五花大綁的人,正是逃出城的蔣瑞。
一名文官正在大聲念著討賊檄文,命令雷虎立即獻城投降,否則大軍將踏平襄陽。
雷虎冷笑數聲,抬了抬手,一名披金戴銀的女人被押來城牆邊,他掐著女人的後頸,將她按在雉堞上,沖城樓下喊道:「大晉太子!這是不是你的女人?真是個美人兒,如果不想她粉身碎骨的話,就帶著你的兵後退二十里!」
距離尚遠,根本看不清那是不是沈葭,但懷鈺還是緊張地握緊了韁繩,喊道:「雷虎!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殺你全家!」
雷虎哈哈大笑:「太子殿下,你恐怕不知道,我全家都死光了。」
話音剛落,女人被一把推了下去。
懷鈺目眥欲裂,失聲大喊,來不及反應,人就不管不顧地縱馬沖了出去。
「殿下!」
「鈺兒!」
「太子殿下!」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延和帝更是驚得險些從馬背上摔落,只見懷鈺單騎沖向城門,待他進入射程,雷虎手持一把犀角硬弓,將弓弦拉到最滿,手指一松,箭矢嗖嗖疾射而去,正中懷鈺右臂,將他射落馬下,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女人就跌落在前面不遠處,趴在地上,身下匯著一攤血泊。
懷鈺忍著劇痛,一點一點地爬過去,將她翻過來,手指劇烈顫抖,扒開她臉上覆蓋的頭髮,看見了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不是沈葭。
不是她……不是她!
懷鈺又哭又笑,從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延和帝遠遠望見這一幕,知道他沒有大礙,便鬆了口氣,從馬上下來,抽出天子劍,一腳踹倒蔣瑞,劍尖從後頸刺穿喉嚨,屍體倒在岸邊,血花狂噴,瞬間染紅了江水。
他沉聲下達命令:「攻城!」
嗚嗚號角聲起,6羨高擎手中長。槍,一馬當先沖了出去:「兒郎們!隨我衝鋒!」
一騎既出,千軍萬馬緊隨其後,如潮水般衝過浮橋,獅子驄長嘶一聲,來到主人身邊,懷鈺翻身上馬。
就如陳適信中約定好的那樣,守城士兵悄悄打開門,城門洞開,三千虎豹營騎兵長驅直入,毫無阻礙地沖入城中。
他們驚訝地發現,敵人中竟然還混了不少老弱婦孺,在雷虎的威逼下,襄陽全城皆兵,連小孩子都被趕來守城,這樣的守軍自然沒有什麼戰鬥力,不一會兒,晉軍就占領了拱宸門,其餘幾個城門也相繼告破,雷虎見情勢不對,率領親兵倉促逃遁。
進入內城後,騎兵的作戰能力可見一斑,他們只需坐在馬上,手中馬刀輕輕一揮,就能瞬間收穫敵軍的人頭。
乞活軍勢危,往四面八方潰散,懷鈺趁機將戰線往城中心推進,戰局轉入巷戰。
他在城中四處尋找,大聲叫著沈葭的名字,因為殺的人太多,鎧甲上沾滿鮮血,一名乞活軍士兵與他迎面撞上,見了他這周身浴血的模樣,嚇得跌坐在地,手中掉出一枚蝴蝶玉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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