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葭眼睜睜看見一個落後半步的士兵被一個老人抓著,活生生咬下半邊耳朵,士兵捂著耳朵嘶聲慘叫,而那名老人竟將血淋淋的耳朵生咽了下去。
「民……民變了……」
衙役們雙腿顫抖,看著這恐怖的一幕。
那名士兵再也顧不上沈葭,喝道:「走!快進去!把門關上!」
他們一窩蜂地擠進了巡撫衙門,將門閂上。
難民們已經殺紅了眼,連許多城內百姓也被誤傷,一名男子上身打著赤膊,前胸和肩頭文著刺青,肋下兩扇排骨瘦得往外凸,他從士兵手中奪過刀,一刀將人砍翻在地,舉著血刃振臂高呼:「殺啊!殺光這群狗官!」
難民們士氣大振,迅占據了整條街道。
沈葭意識到自己再不走開就會被踩踏而死,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沒跑出幾步,難民大軍就如飛蝗過境一樣涌了過來。
這些人已經從士兵中奪得武器,不管是官是民,見人就殺,就在她要被一把刀砍中後頸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過來,將她扯進一旁的巷子裡。
與死亡交錯而過,沈葭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人用胳膊卡著喉嚨,抵在牆上。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自己找死可以,不要害死我!」
陳適冷冷地盯著她,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他也瘦了許多,顴骨高聳,兩眼射出寒芒,讓人不寒而慄,手中還握著那枚金釵,釵尖沾著鮮血液,不知道又有哪個倒霉鬼死在了他的釵下。
沈葭呼吸困難,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他手裡的時候,一個小女孩低頭沖了過來,將陳適撞倒在地,憤怒地朝他比劃手勢。
鮮空氣湧入肺部,沈葭劇烈咳嗽起來,茫然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你還有臉問這個話?就因為你這個蠢貨,死了很多人!你想進城找巡撫送你回京?那你知不知道,此任天津巡撫之前經略朝鮮軍務,是武清侯一手提拔起來的人物!他是朝野皆知的皇后黨,你居然蠢到上門求助你丈夫的死對頭,上官家的人做夢也要笑醒了!」
「什……什麼?」
沈葭壓根不知道這件事,她一個內宅婦人,懷鈺又從不跟她說這些,她怎麼會清楚朝堂之事?難怪那姓羅的一見她就說是假太子妃,連審也不審,當場就要把她殺了,原來是想滅口。
她要怎麼辦?她也不知道這些官員誰是後黨,誰不是,難道要靠自己走回北京?
她還有許多事沒弄明白,陳適卻扭頭就走,她不得已追上去:「喂,把話說清楚,什麼叫死了很多人?為什麼說是因為我?」
陳適根本不理會她,在前面走得頭也不回。
剛走出小巷,沈葭腳步就一頓。
大街上完全變了番模樣,躺著很多死人,難民們還在殺人,他們已經不滿足殺外面的士兵,而是破門入戶,將那些無辜百姓也拖出來一刀殺了,他們受了太久的氣,一想到他們在城外忍飢挨餓的時候,這些人躲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難民們就氣不打一處來,所以看見吃的就搶,看見人就殺,長街屍橫遍地,哭聲震天,宛如一片人間煉獄。
沈葭還在呆愣著,衣袖卻被人扯了扯,她低頭去看,二丫眨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打手勢問她:「爹和娘呢?」
沈葭突然反應過來,是啊,李家夫婦呢?
她想到某種可能,竟然慌張無措起來:「我……我不知道……」
二丫放開她,又跑去前面,揪著陳適的衣袖,比劃手勢問他。
陳適一把推開她:「滾開!別跟著我!」
沈葭急忙跑上前,扶起二丫,怒道:「你幹什麼?要不是她爹娘,你早淹死在無定河裡頭了!」
「她爹娘已經死了!」陳適沖她吼道,「被你害死的!」
沈葭狠狠一怔:「什麼?」
陳適繼續說著,原來就在她入城後,難民們爆發騷亂,推著擠著要入城,城下守兵抵擋不住,城牆上的士兵發動床子駑,當場萬箭齊發,要去了許多人的性命,李家夫婦就在其中,李二丫被人流擠散,沒能親眼見到爹娘的死亡,只看到陳適,便一路跟著他到了這兒來。
沈葭聽完,面容霎時變得雪白,跌坐在地,淚珠滾滾而落。
她又害死人了,害死了對她有救命之恩的好心夫婦。
二丫替她擦去眼淚。
沈葭捉住她稚嫩的小手,滿臉愧疚,不停哭著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二丫根本不懂,只是歪頭疑惑地望著她。
陳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果不是看在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我根本不會管你,我也從上官熠手中救下你一命,你我兩清了,就此分道揚鑣罷。」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便走。
此地並非久留之地,難民們隨時會衝出來殺人,沈葭帶著二丫,也不知道去哪兒,只能跟在他身後。
三人出了城,以二丫的心智,還無法弄明白死亡的意義是什麼,她蹦蹦跳跳,不停朝陳適比劃手勢:「我爹呢?我娘呢?」
陳適被她弄得不勝其煩,終於忍不住朝她吼道:「你爹娘死了!知不知道死是什麼意思?就是不在這世上了!傻瓜!別再跟著我了!」
二丫被嚇傻了,呆呆地看著他。
沈葭不忍地捂住她的耳朵,對陳適說:「你別這麼凶她,她還是個孩子……」
Tips: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1t;)
&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