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起真格來,夏總管和觀潮都不是他的對手,兩人被甩去一邊,懷鈺揮刀劈砍,刀光凜冽,刀刃衝著脖子而去,陳適卻無動於衷,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旁邊的沈如海倒嚇得夠嗆,急忙擋在他身前,沖懷鈺喊道:「你瘋了?!當街殺人!犯了國法!就算你是王爺,聖上也保不住你!」
懷鈺及時住了手,他無法拿刀指著岳父,只能道:「你讓開!我今日非得殺了他不可!」
他正在氣頭上,陳適還火上澆油:「請王爺還我夫人屍體。」
沈如海頭都大了,轉身勸他道:「你少說幾句罷,就算不把我當岳父,連我這個恩師的面子也不給了嗎?」
陳適臉色一僵,沒再說話了。
正做沒理會處,一道聲音輕輕地飄過來:「懷鈺,把刀放下。」
懷鈺動作一滯,回頭望去,只見沈葭在辛夷和杜若的陪伴下緩緩走來,她披著一件雪白的兔毛領斗篷,臉上也毫無血色,看著就像個紙人,風一吹就能將她吹散。
懷鈺扔了繡春刀,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抱進懷裡,眼眶通紅,發出沙啞的哽咽。
沈葭順從地被他抱了會兒,拍拍他的肩。
懷鈺知道她的意思,將她放開。
她走到陳適身前,靜靜地垂眸打量著他,時間仿佛過去很久,所有人都沒有出聲,雪花從天空飄落,一切都那麼寂靜。
輕靈的嗓音毫無預兆地響起:「你說,想要帶走姐姐的屍體?」
陳適點頭:「是。」
沈葭低嘆,看他的眼神中帶上一絲憐憫:「怎麼辦呢?我就算將她的屍身一把火燒了,骨灰撒進風裡,也不會留給你。」
陳適面色瞬間慘白。
沈葭說完這句便飄然離去,懷鈺亦步亦趨地跟上,她越走越快,快到辛夷和杜若都跟不上,仿佛要乘風而起。
懷鈺感到心驚,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他拉住她,小心翼翼地問:「珠珠,你累了,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沈葭呆呆地看著他,沒出聲。
沈如海小跑著跟上來,氣喘吁吁道:「火葬還是不好,人死後講究一個塵歸塵,土歸土,我請陰陽先生看過地脈,替我在京城西郊選了塊風水寶地,本來是打算等我百年之後用,誰想到……」
他鼻子一酸,幾乎墮下老淚來:「不如……不如將你姐姐葬在那裡?」
沈葭望著他,忽然問:「你的頭髮怎麼白了?」
沈如海一怔,不自在地摸了摸頭,他如今已經是滿五十的人,頭髮白了一半。
正不知如何作答,沈葭面色突變,喉間腥甜,「哇」地嘔出一口血來,軟軟地癱倒下去。
「珠珠!」
懷鈺大叫一聲,接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鮮血蓋在雪地上,紅得刺目,懷鈺的雙眼似乎也被這血染紅,他將沈葭打橫抱起,瘋了一樣地怒吼:「去請大夫!快去!」
第87章心疾
自這日起,沈葭一病不起。
她很少有清醒的時刻,只是不停昏睡,像被夢魘住了,又像個貪睡的孩子,不管懷鈺怎麼呼喚,她也不肯醒來。
她不再主動進食飲水,無法咀嚼,只保留了部分吞咽本能,只能吃一些流食,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
睡夢中,她時常大喊大叫,四肢抽搐,身體時而寒冷如冰,時而滾燙如炭,全京城的大夫都被懷鈺抓來給她看病,聖上也派了太醫來給她診脈,可無人弄得懂這怪病因何而起,也不知如何醫治,有人說這是心疾,無藥可醫,惹來懷鈺的勃然大怒,將這群庸醫統統趕出門去。
他不再請醫生,只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像條忠誠的狗。
十一月過去了,十二月也過去了,瓦檐上的積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王府的梅花開了,紅艷艷的一片。
在沈葭昏睡的這段時間裡,京城發生了許多大大小小的事。
先是沈茹和玲瓏的喪事辦完了,就在扶風王府辦的,葬禮上來了不少賓客,連宮裡的皇太后和皇后也送來挽幛,百姓中也有不少來觀禮的,一百零八名高僧齊誦《往生經》,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葬禮過後,沈如海上疏乞休。
聖上經過再三挽留後,批准了,他正式致仕,成了北京城的一名富貴閒人,每日不是在家練練書法,就是提著鳥籠去茶館裡喝茶。
陳適被授國子監祭酒,人們驚訝地發現,這位儒雅的狀元郎全然變了番模樣,他開始酗酒,成日在酒肆喝得爛醉如泥,前幾日還仗著酒意,跟幾個無賴地痞打了一架,被揍得鼻青臉腫。
年前,聖上頒布了一道聖旨,昭告天下,將立扶風王懷鈺為皇太子,激起朝野軒然大波。
有人馬後炮,說早看出聖上有立扶風王為儲的意思,這些年,聖上為達到這個目的,完全是在步步為營,從懷鈺滿十五歲那年起,多少朝官上疏奏請,督促扶風王早日離京就藩,可聖上從未理會過,摺子要麼是留中不發,要麼是輕描淡寫地批上一句「朕知道了」,久而久之,朝臣們心灰意冷,竟漸漸接受了親王留京這件事。
今年聖上龍體不豫,深居宮內休養,已停了早朝,除了幾位輔臣閣老,無人能得見天顏,幾件要露臉面的大事,諸如奮威將軍入京,百官郊迎、冬至祭天典禮,都是懷鈺負責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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